“晚晚听话,去外面等我。”
“不,我不要……爹爹,我们走吧,我们不回家了……”
江沉被捆着按在地上,穆晚哭闹着抱他的骼膊,无力地扯他臂上的绳子。
江山看着心疼,歪首示意身后的楼雪松。
楼雪松心领神会,上前将穆晚抱到了一边。
蹲在地上揽着她,温声安抚。
“囡囡不哭,不要怕,爷爷只是管教爹爹,他不会真的伤害你爹爹的……”
“不要!我不要……”
穆晚推着楼雪松的大手,奋力挣扎著。
江沉见状,眉头拧成了结,心里也尤如被重锤击中一般,钝痛不已。
他有些后悔了……
刚刚不该带小毛头过来的……
见到这一幕,怕是晚上又要做噩梦……
不及他多想,江山已持着戒鞭走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江山垂眸睨着他,冷声告诫。
“现在收回你说过的话,我可以不罚你!”
江沉轻嗤抬眸,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脸,语气决绝。
“大丈夫言出必践,我说我认定了晚晚,你打死我也是无用!”
话音刚落,江山手里的戒鞭就抽在了他背上。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立时屏住呼吸,轻哼了一声。
江山又问。
“你,知不知错!”
“不!”
又是一鞭!
江沉背上的衣袍赧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渗出了血迹。
他强忍着疼痛轻喘,恨目瞪着他。
“你打死我,我也是那句话——
我只要女儿,不娶妻!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彻底断了你传宗接代的念想!”
“逆子,逆子!!!今日我就替江家清理门户!”
啪啪啪,又是三鞭。
江沉身形不稳,伏在了地上,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的绷带也再次渗出了血迹。
眼见气急的江山又举起了鞭子,穆晚再也忍不住了。
一口咬在了楼雪松的手上!
“啊……”
楼雪松吃痛松开手。
穆晚急忙扑到江沉身边,护住了他。
“不要再打我爹了,他身上有伤,你会害死他的!”
江山手中的鞭子一顿,咬牙呵斥。
“走开!”
江沉见状,顶着满头虚汗,低笑轻嗤。
“晚晚,你别和他求情,他不会心软的……
别怕,你爹我,就是在他鞭子下长大的,他打不死我!
你,离我远点,免得被他伤到……”
江山本都有些迟疑了,听见他这句话,又气得咬紧了牙关。
“子不教,父之过!如今你变成这副模样,全因我管教不严!
若不叫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加以悔改,谁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今日你能酒后乱性,与宫女生子;怕是明日就敢谋权纂位,陷我江家于万劫不复!”
他说着,又是一鞭抽下来,打得本就有伤在身的江沉一阵痉孪。
穆晚气急了,低吼一声。
像无能小狗一样,用力撞向江山。
奈何……
行伍出身的祖父,根本纹丝不动。
怕小家伙太过挫败,他象征性地退了退,沉眸凝视着她的愤怒。
“什么子不教,父之过,管教不严……根本就是你的方法不对!
我爹爹固然执拗了些,但他不是坏人,你也并非真心管教。
打他,只为你那可笑的面子,你这根本不是爱孩子的方式!
你一点都不了解我爹爹,硬来只会让他更加讨厌你。
明知我爹爹身上有伤,你还这样打他……坏爷爷!”
她用尽全力哭诉完,瘫坐在地上,抱着江沉的骼膊往他身上蹭眼泪。
江沉平稳着喘息,瞧见江山脸色铁青,他轻笑称赞。
“说得好,不愧是我女儿……”
江山紧紧攥着手里的戒鞭,目光沉沉,不由自主地去思考穆晚的话。
是他的教育方法不对吗?
可,他也是这样管教落儿的,为何他不曾长歪?
他们兄弟二人唯一不同之处只在于……
落儿从前顽皮的时候,都有慈母相护。
而沉儿,五岁就没了母亲……
雪松虽然贤惠,但从不插手他管教子女,这就导致……
他越打,沉儿越恨他。
父子二人也越走越远……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如今,就连小小沉儿,也说他是坏爷爷……
会不会,也象沉儿一样……自此厌恶他?
他心下一凉,就连身形也跟跄了。
偏偏此时,小家伙又抹去眼泪,抱着小肚子站了起来,倔强的模样,与他的沉儿别无二致。
“你不要打我爹爹了。
爹爹想带我回家,爹爹没错;你们嫌弃我来路不明,不想认我,你们也没有错。
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突然出现在爹爹面前……
没有爹爹的时候,我一个人也能很好地生活。
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进将军府,你不要再为难我爹爹了,找郎中帮他疗伤吧,我走就是……”
她啜泣着说完,最后看了江沉一眼,和他摆手告别。
不顾他的挣扎,转身就要出门。
却被略显慌乱的江山急声叫住。
“站住!”
这样小的娃娃,一个人离开,要如何生活?
莫说她是江家血脉……
即便不是他的亲孙,他也做不到这样狠心啊!
更何况……
要是就这么让她走了,沉儿怕是要恨他一辈子!
他轻咳着掩饰心头的复杂情绪,眼神凌乱闪躲。
“咳嗯,我没有想让你离开的意思。
你……你可以暂且留在府中,待你父亲娶了正妻,再将你纳入族谱。
届时,将军府会许你长孙的身份。”
闻言,江沉也恼了。
挣扎着起身,忿忿开口。
“晚晚,爹和你一起走!这将军府嫡子长孙的名头,我们不要也罢!你爹我生得这身好力气,即便去杀猪也养得起你!”
穆晚闻之,霸气地抹了抹鼻子。
扶着江沉就要离开。
“好!我们走!以后我每顿少吃一个肉包子……”
哎!
这……
江山彻底傻眼了。
这,他都让步了,还不行吗?
怎么?
难道,还真得象小豆丁说的一样,软着来?
不然,他江家的香火,怕真是要断在他这里啊……
他无奈又急切地给愣怔的楼雪松使了一个眼神。
楼雪松怔怔颔首,连忙上前挽留。
“沉儿留步,你爹他不是那个意思……
有什么话,你们父子好好说,你好不容易回来的,现在又要去哪里啊?
囡囡……你快劝劝你父亲!”
江山也急得直攥戒鞭,正不知该如何收手之际,门外管家匆忙来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少爷他病情加重,昏过去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他一怔,连忙将鞭子塞进管家怀里,厉声叫住江沉。
“逆子!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去处理,顾不上你!
你给我好好留在府上反省,今日之事,容后再议!”
又摆手吩咐管家。
“派几个人,给我看好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