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腐臭味似乎还黏在鼻腔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林凯坐在安全屋昏暗的灯光下,手里紧紧攥著那枚怀表。表盖依然冰冷,但那种刺入神经的灼烧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律动。”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表盘上那些细微的刻痕。
雨美正在房间的另一头处理膝盖上的伤口。灰色的纳米修复凝胶已经凝固,形成了一层丑陋但结实的保护壳。她咬著牙,将最后一块金属碎片从皮肉中拔出来,扔进旁边的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别发呆了,”雨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沙哑,“时序科技的猎犬很快就会闻著味儿找过来。那个频率它不仅仅是个坐标,更像是个广播信号。刚才在下水道里,你的怀表简直就像个大号的信号发射塔。”
林凯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我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个频率在呼唤什么。不仅仅是地点,还有人。”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身边的椅子。
“怎么了?”雨美警觉地握住了身边的电磁手枪。
“小码,”林凯快速说道,开始整理装备,“那个修电脑的小鬼。记得吗?上次我去他那里修解码器的时候,看到他衣领上别著个东西。”
“那个总是敲著隐形键盘的怪胎?”雨美皱起眉头,手中的清洁棉球在伤口周围打转,“他只是个倒卖二手零件的小贩,平时连个完整的义体都凑不齐,能有什么关系?”
“不仅仅是零件。”林凯一边说一边将怀表塞进贴身内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上次我在他那儿看到一本旧时代的《量子力学导论》,被用来垫显示器。而且,他那个徽章虽然褪色很严重,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纹路,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上面的图案——一个被沙漏贯穿的眼睛。和我在怀表全息投影里看到的一闪而过的符号一模一样。”
雨美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停住了。她迅速站起身,将医疗包踢到角落里:“你是说他是‘时间守望者’的人?那个传说中专门和时序科技对着干的幽灵组织?我以为那只是流浪汉编出来的故事,用来骗小孩睡觉的。”
“是不是幽灵,去问问就知道了。”林凯拉开安全屋的门,外面的霓虹雨夜依旧喧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且,我们需要有人能解开这个频率的深层加密,光靠我们现在的设备根本做不到。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守望者手里掌握著比时序科技更古老的技术。”
通往霓虹巷口的路上,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
这里的雨水似乎总是带着一种酸涩的铁锈味。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非法摊位,全息广告牌在雨幕中闪烁著故障的红光,将路人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几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蹲在角落里,贪婪地盯着过往行人的义体部件。林凯感觉到有几道视线在他左臂的扫描器上停留了片刻,又在看到雨美腰间的电磁手枪后迅速移开。
“别盯着他们的眼睛看,”雨美低声提醒道,将领口拉高了一些,“这里到处都是‘眼线’。时序科技的悬赏令可能已经发到他们的视网膜上了。”
林凯点了点头,压低了帽檐。他能感觉到怀表在胸口微微发热,那种律动似乎与这座城市的某种地下脉搏产生了共鸣。
霓虹巷口的废弃广告牌下,雨水顺着破碎的灯管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砸出一圈圈彩色的涟漪。
小码的摊位依旧挤在那个狭小的角落里,周围堆满了闪烁著故障雪花点的旧屏幕。他戴着那副快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十指在空气中疯狂舞动,敲打着并不存在的键盘,嘴里念念有词。
“输入正确校验失败该死,溢出了缓冲区不足,还得再加一根内存条”
当林凯和雨美的影子投射在他的摊位上时,小码的手指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后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袋深得像两个黑洞。
“如果要修那个解码器,得加钱,”小码的声音干涩,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林凯,只是盯着自己的“键盘”,“现在的行情不好,风声紧。昨天巡逻队刚扫荡了隔壁街,老张的摊子都被掀了。”
林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枚怀表,放在了满是划痕的金属台面上。
小码瞥了一眼怀表,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一些,仿佛看到了一只活生生的恐龙。
“这是”他刚想伸手去摸,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触电了一般缩了回去。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一瞬间,小码衣领上那枚看似废铁的徽章突然亮起了一抹幽蓝的微光。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共振声在空气中荡漾开来。周围那些故障的旧屏幕突然同时停止了闪烁,画面统一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静电白噪,紧接着,所有的白噪都开始随着某种节奏跳动,形成了一幅幅不断变换的几何图形。
小码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恐。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翻了头顶的遮雨棚,几块旧硬盘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个?”他的声音在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徽章,眼神惊恐地四下张望,“快收起来!你想把那群疯狗引来吗?这东西的辐射波长会被三公里外的监测塔捕捉到的!”
“告诉我这是什么,”?我知道你懂,别装傻。”
小码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了一眼林凯,又看了一眼那块仍在律动的怀表,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这不是我能碰的东西。我是个外围我只负责清理数据垃圾,掩盖一些不该存在的痕迹。”他压低声音说道,声音抖得厉害,“你们你们得去找老陈。只有他还在研究这个。”
“老陈?”雨美插嘴道,“哪个老陈?这城里叫老陈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疯狗老陈,”小码咬著牙说道,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危险,“前物理学家,现在的守望者技师。如果这城市里还有人能解释这个频率,那就只有他了。但他是个疯子,真正的疯子。他住在旧城地下深处的‘回音室’里,那里那里连老鼠都不敢去。”
前往旧城地下的路并不好走。
他们穿过了迷宫般的废弃地铁隧道,沿着墙壁上那些只有在特定紫外线频率下才会显现的箭头前行。越往下走,空气越稀薄,那种令人不安的低频嗡嗡声也越明显。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扭曲的时钟、断裂的沙漏,还有无数只睁开的眼睛。这些涂鸦用的是某种发光涂料,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绿光,仿佛在监视著每一个闯入者。
“感觉不太对劲,”雨美低声说道,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这里的声学结构很奇怪,我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慢了半拍。”
“是时间延迟,”林凯解释道,他也感觉到了,“这里的空间结构被某种力场扭曲了,声音传播的速度变了。我们已经进入了‘守望者’的领域。”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巨大的、凹陷的音叉图案。
林凯深吸一口气,将怀表贴在了那个图案上。
“咔嚓。”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一股混合著臭氧、机油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废弃的地铁维护通道,但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怪异的实验室。空气中悬浮的金属微粒在共振频率下形成螺旋状光轨,每根音叉都在投射出对应波长的电磁场。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金属音叉,从只有手指长的微型音叉到足有一人高的巨型共振棒,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这些金属棒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芒,像是一片钢铁森林。
更诡异的是,这些音叉都在微微震动,虽然幅度极小,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
整个空间里充斥着一种低频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耳膜深处飞舞。林凯刚踏入这里,就感觉到胸口的怀表开始发烫,那种神经共鸣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谁?谁在那里扰乱我的场域?”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头发像爆炸刺猬一样的老头从一堆仪器后跳了出来。他脖子上挂著一串音叉,左眼戴着那个夸张的多重镜片放大镜,正死死地盯着林凯——或者说,盯着林凯的胸口。
“疯狗老陈?”林凯强忍着不适问道。
“嘘——!”老陈猛地竖起手指,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狂热,“听!听到了吗?那是时间的骨骼在响!咔嚓,咔嚓它要断了!”
雨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声对林凯说:“小码没撒谎,这确实是个疯子。”
老陈似乎完全无视了雨美,他像只嗅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冲到林凯面前,鼻子几乎贴到了林凯的衣服上。”老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毁灭的前奏,完美的倒计时。你带着‘钥匙’来了,是不是?那个叛徒留下的钥匙。”
“叛徒?”林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说的是谁?这块怀表的主人?”
老陈突然怪笑起来,转身跑回那堆乱七八糟的仪器前,开始疯狂地扭动各种旋钮。
“主人?时间没有主人!我们都只是寄生虫,在它的尸体上爬来爬去!”老陈大喊著,声音在满屋子的音叉间回荡,引发了更强烈的共鸣,“时序科技以为他们能控制它,以为只要切掉‘病变’的历史就能永生。蠢货!全是蠢货!”
他猛地拉下一个巨大的闸刀。
“嗡!!!”
实验室里的所有音叉同时爆发出巨大的轰鸣。林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怀表自动从口袋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表盖啪地一声弹开。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表盘射出,直直地打在实验室中央的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上。
屏幕上原本混乱的波形图瞬间凝固,然后开始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不断倒数的数字。
“看啊!”老陈指著那个数字,眼泪从那只放大镜下流了出来,“这不是坐标,孩子。这是审判日的倒计时。”
“还有多久?”林凯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冷得让人骨髓发寒,“如果不阻止那次‘重置’,旧城不,整个时间线,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崩塌。”
就在这时,林凯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警报!检测到高能级信号泄露!位置已锁定!”
雨美的脸色瞬间变了:“老家伙,你刚才那一手把全城的扫描仪都引过来了!”
老陈却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从脖子上扯下一枚音叉扔给林凯:“拿着这个!快滚!去旧城的‘锈蚀之门’找铁娘子!只有她能带你们进核心区。铁娘子是唯一能用物理钥匙打开时间锚点的人,她的看守所位于旧城能量波动最稳定的区域——这也是为什么时序科技从未在地表找到入口。记住,别让频率停下来一旦停下来,我们就真的完了!”
林凯一把抓住那枚温热的音叉,拉起雨美向出口狂奔。身后的实验室里,疯狗老陈的狂笑声伴随着音叉的轰鸣,在这地下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凄厉。
“跑吧!小老鼠们!在时间追上你们之前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