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秘书被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架著,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
刚才那几巴掌,几乎拍碎了他的骄傲和尊严。
而更让他恐惧的,他可能真的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走廊里,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著。
“打得好!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就该好好教训!”
“你看到没有?那个小伙子把这家伙拍成了一个猪头!”
“听说这位小伙是来送烈士遗物的唉,英雄的家人却被这样欺负”
有愤怒,有解气,也有敬佩。
更多的人,则是看向苏明远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由衷的钦佩。
在这个世道,敢于为普通百姓出头,敢于对抗权势的人,已经太少了。
苏明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赞许,有好奇,也有担忧。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何面对陈祥的家人,如何把那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他们。
还没等苏明远想好理由,他的身后就传来了陈榕颤抖的生硬:
“我哥他”
陈榕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看着苏明远手中的公文包。
看着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不愿相信。
苏明远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因为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任何安慰的话,在生死离别面前,都显得十分空洞。
他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遗书,还有那两枚沉甸甸的军功章。
递给陈榕。
陈榕接过那些东西,手抖得厉害,差点握不住。
他打开遗书。
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那是哥哥的字,有些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小榕”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哥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哭,男子汉要坚强”
“好好照顾妈,她身体不好,你要多陪陪她”
啪嗒——
一滴眼泪,重重地滴在了纸上,瞬间晕开了墨迹。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倾泻而下,将那些字迹都模糊了。
“啊——”
陈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地。
抱着那封遗书,那两枚军功章。
嚎啕大哭起来。
苏明远蹲下来,想要安慰。
但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祥的牺牲,他有责任。
如果不是他开启了传送门——
也许陈祥就能还活着,还能回来看看母亲,还能看到弟弟考上国防大学。
“对不起”
苏明远的声音,很轻。
但充满了愧疚。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也打开了。
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
“家属可以进去了。病人刚醒。”
苏明远心中一紧。
姚兰醒了
那她肯定想知道儿子的消息。
而他,要怎么告诉一个刚刚经历生死的母亲——
她的儿子牺牲了?
苏明远深吸一口气,搀扶起陈榕:“走吧,你妈在等你。”
陈榕抹了把眼泪,咬著牙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坚强。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了。
两人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姚兰躺在病床上。
刚做完手术不久,脸色苍白如纸。
身上还打着点滴。
鼻子上戴着氧气管。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当她看到走进来的陈榕。
看到他满脸泪水。
看到他手中的那两枚军功章。
看到那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她瞬间就明白了。
因为多年前。
陈祥的父亲执行边境任务时牺牲,也是这样。
什么都没带回来。
只有部队送回来的一枚军功章。
那种痛苦。
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而现在,又要经历第二次。
“妈”
陈榕扑到床边放声大哭。
姚兰的手,颤抖著,慢慢抬起,抚摸著小儿子的头发。
眼泪也无声地落下。
她想要坐起来。
“别动!”
苏明远立刻上前,小心地扶住她:“您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他轻轻地扶住姚兰,让她慢慢靠在床头,还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姚兰看着苏明远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虽然有些哽咽,但并没有哭出声。
“陈祥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
她的声音很轻:
“说是要执行秘密任务,可能很长时间不能联系”
“我就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
“我就知道,那可能是最后一次通话了。”
“因为他爸当年也是这样。”
她看着苏明远:
“同志,我知道这关乎国家机密。我不多问其他的事情,也不问他在哪里牺牲的,为什么牺牲的。”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就想问——我儿子在战场上勇敢吗?”
这个问题。
让苏明远的心,狠狠一颤。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回了那个画面。
临时营地的五楼。
黑暗、压抑、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那个三米多高的完全变异丧尸体,浑身肌肉虬结,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而陈祥——
一个十九岁的少年,一个刚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
他站在那里。
独自一人。
面对着那个怪物。
他本来可以跑的。
本来可以跟着大家一起撤退的。
但他没有。
为了给大家争取时间,他独自一人端著步枪,冲向了丧尸变异体。
那一刻的陈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想到这里,苏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勇敢!”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战士!如果不是他,我们所有人都回不来!”
姚兰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好我儿子是英雄没给他爹丢脸”
“他爹在天上也能放心了”
然后,她就又昏了过去。
“妈!”
陈榕惊叫一声。
“姚兰同志!”
苏明远也急了,他按下呼叫铃:“医生!护士!快来人!”
不到十秒钟,医生护士冲了进来,迅速检查姚兰的情况。
“放心,只是昏过去了。”
医生检查完后说:“她失血过多,身体太虚弱,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所以晕过去了。需要好好休养,至少要住院观察一周。”
苏明远和陈榕,这才松了口气。
但两人的心依然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当姚兰再次醒来时。
还是要面对儿子已经永远不会回来的现实。
那种痛苦。
谁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