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秀赶过去后,看着陈立秋已经走了,而婚书也已经签订完毕。
他不愤的来到王瀚章面前,大声问道:“爹,为什么要同意这门婚事啊!这摆明了是跟永王作对啊!”
王瀚章直接一耳光扇了过去,骂道:“混账东西,我做事还用你来教。”
王元秀顿时老实了,捂著脸说道:“爹,是我失礼了。”
王瀚章冷哼一声说道:“什么时候等你当家做主了你再说这些。”
说罢,王瀚章就转身离开了。
王元秀愣在原地,心里是非常不甘心,但是却无可奈何。
永王府。
永王府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夏祯的身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夏祯得知陈王两家订婚后,心里是气愤不已,没想到陈家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指尖轻轻敲击檀木桌案,声音低沉:“陈王联姻,势力必增,陈立秋此人做事果决,城府颇深,若再有王家财力相助”
“王爷忧虑极是。”幕僚杜松躬身道,“陈、王两家联姻,将打破庆州微妙平衡,若要破之,当从最脆弱处下手。”
夏祯抬眼:“何谓最脆弱处?”
“名节。”杜松的声音压得更低,“王家三小姐王婉,正是待嫁闺中。若能使其名节受损,陈家必退婚,王陈两家亦生嫌隙。”
夏祯沉吟片刻:“此法虽狠,却需万全。王家可有可用之人?”
“王婉堂兄王朔,其父王勉因贪墨被贬,家道中落,对王家主支心怀怨怼,此人嗜赌,欠下巨债,可为我所用。”
夏祯眼中寒光一闪:“安排见面,许他事成之后,任平城县令。”
三日后,城南赌坊后巷,王朔缩在阴影中,双手因紧张而颤抖。
杜松将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递给他:“事成之后,另有厚赏,县令之位亦虚席以待。”
“可婉儿是我堂妹”王朔声音发颤。
“堂妹?”杜松冷笑,“你父亲落难时,王家主支可曾援手?你欠债被逼时,他们可曾解囊?王婉嫁入陈家,荣华富贵,与你何干?”
王朔紧握钱袋,指节发白,终是点了点头。
员外府。
西厢绣楼。
王婉坐于窗前,手中针线穿梭,正绣著一件大红嫁衣。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乌黑的发髻和专注的侧脸上。
贴身丫鬟春儿捧茶进来:“小姐歇歇吧,这鸳鸯戏水图已经绣得极好了。”
王婉抬头浅笑:“立秋哥哥说,他最爱鸳鸯成双。”
春儿打趣道:“小姐这还没过门呢,就一口一个‘立秋哥哥’了。求书帮 庚欣醉全”
王婉脸颊绯红,低头继续绣花,心中却泛起涟漪。
她早就想嫁过去了,不过现在还要等到月底。
“小姐,朔少爷来了。”门外小厮通报。
王婉忙起身相迎。王朔进门,神色略显不自然,手中提着一盒糕点:“听说妹妹婚期将近,特来道贺。”
“朔哥哥有心了。”王婉笑着让春儿看茶,“哥哥近来可好?听说前阵子身子不适。”
王朔避开她的目光:“劳妹妹挂心,已无大碍。”
他环视绣房,“妹妹这绣工越发精湛了,这嫁衣上的鸳鸯活灵活现。”
两人叙话片刻,王朔忽然道:“我新得了一罐江南来的云雾茶,知道妹妹爱茶,明日带来与你共品如何?”
王婉不疑有他,欣然应允。
当夜,陈府书房。
陈立秋展开密信,眉头紧锁。信是他在永王府的内应所传,只寥寥数字:“永王谋破陈王婚,盯紧王婉安危。”
“夫君,可有不妥?”杨三娘声音柔媚。
陈立秋将信纸置于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是啊!派几个丫环过去,保护王婉,尤其是她身边人,若有异常,立即来报。”
“夫君,怀疑王家有内鬼?”
“永王行事,惯用离间。”陈立秋望向窗外明月,“我与婉儿婚事,牵动多方利益,越是此时,越需谨慎。”
次日午后,王朔果然携茶而来。
王婉命春儿备好茶具,两人于绣房小厅对坐。
王朔手法娴熟地温杯、投茶、冲泡,一缕清香袅袅升起。
“好茶。”王婉轻啜一口,赞道,“香气清雅,回甘悠长。”
王朔勉强笑了笑,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那罐茶中,他已掺入杜松给的迷药。只需半盏茶功夫,王婉便会昏睡不醒,届时他便可制造她与人私通的假象。
“朔哥哥,你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王婉关切道。
“没没什么。”王朔举杯的手微微颤抖,“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婉儿,若有一日,哥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王婉疑惑地看着他:“朔哥哥何出此言?你我血脉相连,纵有误会,说开便是。”
血脉相连,四字如锤,敲在王朔心上。他想起儿时,王婉总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著“朔哥哥”;想起她十岁那年,偷偷将自己的压岁钱塞给他,让他给病中的母亲买药。
茶气氤氲中,王婉忽然轻咳几声,脸色有些发白。
“妹妹怎么了?”
“无妨,许是昨夜著了凉。”王婉勉强笑道,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王朔心中剧震——药效发作了。按照计划,此刻他该起身告辞,让旁边带来的人进来。
杜松找了一个混混,届时只需撕破王婉衣衫,制造混乱,再由王朔“偶然”撞破,王婉名节便毁于一旦。
可看着堂妹清澈的眼睛,王朔的手僵在半空。
“朔哥哥,这茶”王婉扶额,意识开始模糊。
王朔猛地起身,打翻了茶盏。瓷器碎裂声惊动了外间的春儿:“小姐,怎么了?”
就在此时,王朔做出了决定。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杜松给的解药——本是为防自己误服准备的——倒入清水,扶起王婉:“快喝下去!”
王婉迷迷糊糊饮下药水,王朔随即扬声道:“没事,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妹妹有些不适,快去请大夫!”
春儿急忙推门而入,见王婉面色苍白靠在椅上,王朔则一脸焦急。
她连忙唤人去请大夫,又扶王婉到榻上休息。
王朔站在一旁,看着王婉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五味杂陈。
他毁掉了唯一翻身的机会,永王不会放过他,债主也不会。
但他保住了堂妹的清白,保住了那声“朔哥哥”里的信任。
两个时辰后,王婉悠悠转醒,见王朔仍守在床边,眼中布满血丝。
“朔哥哥”
“婉儿,你醒了。”王朔声音沙哑,“大夫说你体质特殊,对某些茶碱过敏,今后饮茶要当心。”
他没有说出真相,有些罪孽,他一人承担便好。
王婉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哥哥先前问我,若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王朔摇头,笑容苦涩却坦然:“已经过去了,婉儿,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他起身告辞,背影决绝。当夜,王朔收拾细软,留下一封书信给王家主支,坦承自己受永王指使欲害王婉,现已悔悟,远走他乡,望家族早作防备。
书信由王瀚章让人送到了陈立秋手中。”
“这永王还真是狠啊!”
杨三娘语气满是冰冷。
陈立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现在当务之急是和王婉成婚,别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以后再收拾永王。”
“婚事我已经抓紧在安排了。”
杨三娘回了一句。
傍晚时分,永王府。
杜松跪地禀报:“王爷,王朔失踪,计划失败,王陈两家似有察觉,加强了戒备。”
夏祯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不怒反笑:“无妨,一枚棋子而已,倒是陈立秋,反应如此迅速,倒让本王刮目相看。”
“接下来该如何?”
“联姻之事,暂不宜再动。”夏祯望向窗外,“不过,裂痕既生,修补亦难,王朔虽逃,猜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传令下去,散播谣言,就说王婉婚前失贞,陈王两家为掩丑闻强行联姻。”
杜松领命退下。
夏祯独自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阴郁的脸上。朝堂之争,从来不只是刀光剑影,更是人心算计。王婉的名节,王朔的生死,在他眼中不过棋局一角。但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半月后,王家绣楼。
王婉终于完成了嫁衣。最后一针收线,鸳鸯成双,莲叶田田。
她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场怎样的劫难;也不知道,远方堂兄为她放弃了什么。
春儿进来,神色犹豫:“小姐,外面有些不好的传言。”
王婉抬头,目光平静:“关于我的?”
春儿点头。
王婉轻抚嫁衣上的鸳鸯,想起陈立秋赠簪时坚定的眼神,微微一笑:“清者自清,我相信立秋哥哥,也相信真相总有大白之日。”
她走到窗前,望向陈府方向。
风雨欲来,但只要心中有所坚守,便无惧前路艰险。
上次遇险也是因为陈立秋化险为夷,已经对他完全信任了。
半月后。
王婉眼前只剩这一种红色。
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手中却紧紧握著那支青玉簪——陈立秋赠的定情信物。
母亲秦氏最后一次为她整理霞帔,声音哽咽:“婉儿,今日起便是陈家妇了。切记,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女儿谨记。”
盖头下的王婉轻声回应。
她知道,这桩婚事承载的不仅是两姓之好,更是两个家族在风雨中的相互依仗。
自王朔事件后,王家加强戒备,那些关于她名节的流言虽未完全平息,但陈立秋的态度始终明确——婚期不变,礼仪如常。
吉时到,鞭炮齐鸣。王婉被搀扶著走出闺房,每一步都踏在铺满花瓣的红毡上。
春儿小声提醒:“小姐,小心门槛。”
门外,陈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陈立秋一身大红喜服,骑在枣红骏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见到王婉被搀出,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两人虽隔盖头,却似有所感应般同时顿了顿脚步。
“请新娘上轿——”
八抬大轿装饰著金线绣成的鸾凤和鸣图,轿帘掀开时,陈立秋低声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在。”
王婉心中一暖,微微颔首。
花轿起行,锣鼓喧天。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这位王家三小姐差点出事?”
“可不,但陈公子坚持如期完婚,真是重情重义”
“永王府今日也派人送礼了,你们看见那队伍没?排场可真大。”
轿中的王婉攥紧了衣袖。
永王府送礼,表面是祝贺,实则是明目张胆的示威。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昨夜父亲的话:“婉儿,前路艰难,陈王两家联姻已成众矢之的,你与立秋需更加谨慎。”
陈府门前,红绸高挂。
花轿落地,陈立秋亲自上前,依照古礼三请新娘。
当王婉将手放入他掌心时,他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便稍稍用力握了握,以示安抚。
跨火盆,过马鞍,每一步都有深意。陈府正厅内,高堂满座。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面向厅外青天,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陈立秋瞥见坐在宾客中的永王府牡幕僚杜松。
那人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如刀。陈立秋不动声色,礼数周全。
“夫妻对拜——”
他与王婉相对而立,隔着盖头,似乎能看见她明亮的眼睛。这一拜,许下的是一生承诺,更是两家在风雨中并肩的决心。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高烧。
王婉坐在铺着百子被的婚床上,听着外面宴席的喧闹声。
春儿守在门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陈立秋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但眼神清明。
他挥退下人,房内只剩二人。
喜秤挑起盖头的瞬间,王婉抬眼,正对上陈立秋含笑的眸子。
烛光下,她凤冠霞帔,面若桃花;他红衣黑发,目如朗星。
“婉儿。”他唤她的名,声音温柔。
“立秋哥哥。”她微微垂眸,脸颊绯红。
陈立秋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阴谋算计、流言蜚语,此刻似乎都暂时远去。
陈立秋正色道:“今日永王府来人,表面恭贺,实则窥探,我们的婚事已成某些人眼中钉,今后需更加小心。”
王婉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既为夫妻,自当同甘共苦。我不怕。”
窗外明月高悬,房内红烛噼啪。
陈立秋也是让王婉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