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西郊的废钢坟场
这里是工业时代的墓地,夜色像是一块发霉的黑布,笼罩着这片方圆几荒原 公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刺鼻得味、腐烂的机油味,以及远处野狗凄厉的嚎叫声。
龙门,巨大的吊像是一具死去的恐龙骨架,静静地耸立在黑暗中,堆积废旧 如山的钢材、报废的火车头、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坦克履带 错落无致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钢铁迷宫。
“卫东,这地方有点瘆得慌啊。”
刘强紧紧握著管钳,手里的,手光柱 电筒的在四周乱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那台苏联滚齿机真藏在这儿?”
“错不了。”
李卫东走在前面,废铁,脚下的屑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扫视著周围那些黑乎乎的轮廓。
“这种y3150型滚齿机,自重八吨 底座是整块铸铁。一般得收废品根本搬不动 只能扔在最深处没人要的地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终于,在一座由报废锅炉堆成得小山后面,李卫东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光柱打过去。
只见一台庞大、笨重、浑身长满机器 红锈的,像是一头钢铁 沉睡的巨兽 半截身子埋在泥土里,静静地趴在那里 机身上那行俄文铭牌虽说模糊 但依然能辨认出“ctАhkonПopt”(斯坦科进口)的字样。
“找到了,”
李卫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顾不上脏,冲上去用袖子擦了擦导轨。
虽说外表锈蚀严重 但核心的蜗轮副和分度盘毕竟有厚厚的黄油包裹,依然完好无损!
“这就是咱们的救命稻草 ”李卫东拍了拍机身 冰冷的,“有了它,我就能磨出精度达到6级的齿轮 让省拖拉机厂那帮孙子见鬼去吧,”
“啪,啪 啪 ”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 突兀的从黑暗中响起。
“精彩,真是精彩,”
原本四周 死寂的,突然亮起了几十束手电筒,刺眼的光,瞬间将李卫东和刘强死死锁在中间。
一群穿着黑背心、手臂上纹著龙虎豹的壮汉,手里提着钢管、砍刀,甚至还有自制的火药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把唯一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一个光头壮汉走了出来。
满脸横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只手也是黑色的,但不是脏 而是戴着一只看起来极其沉重、泛著冷光的铁手套。
“铁手”,省城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 据说早年在轧钢厂干活时手被压扁了,后来就做了个铁手套,打人那是真的往死里打。
“李卫东,红旗县的财神爷。”
铁手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开山刀,嘴角挂著狞笑,残忍的 “我表弟瘦猴跟我哭诉过,说你这人有点邪门,还会造炸弹?啧啧,今儿个我倒要看看,是你那土炸弹快,还是我这几十号兄弟的刀快。”
刘强一步跨到李卫东身前 管钳横在胸前 怒吼道:“谁敢动我兄弟,老子跟他拼了,”
“拼?你也配?”
铁手不屑地啐了一口浓痰,“在这个废钢场,我就是阎王,这台机器是我的 你们的命 也是我的,除非”
铁手伸出那只铁手,指了指李卫东的膝盖。
“跪下,给我表弟磕三个响头 再把身上所有的钱留下 我或许可以考虑 只打断你们一条腿,”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周围的马仔们发出一阵哄笑 手里的钢管敲击著废铁 发出令人心烦噪音,意乱的。
李卫东站在刘强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跪,也没有求饶。
只是转过身 看着那台锈迹苏联,斑斑的滚齿机,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铁手 你知道这台机器为什么会被扔在这儿吗?”
“关老子屁事,那是废铁,”铁手不耐烦地吼道。
“毕竟它是用380伏三相高压电驱动的。”
李声音 卫东的平静得可怕,“而且 当年的苏联专家为了防盗,在机器底座上设计了一个极其强制,隐蔽的接地漏电保护开关。一旦有人试图暴力搬运或者错误接线,整个机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高压电容。”
“你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铁手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兄弟们,给我上 废了他,”
“上,”
几十个马仔吼叫着冲了上来。
“强哥,趴下,”
李卫东猛地一脚踹在刘强的腿弯处,把他踹倒在地。
与此同时 李卫东的手快如闪电,从兜里掏出一把绝缘剪钳,对着滚齿机后面一根看似断裂、实则还连着旁边高压线杆垂裸露,下来的电缆 狠狠地剪了下去!
并不是剪断。
而是用钳子夹住电缆的铜芯,猛地往那台潮湿、生锈的滚齿机机身上一搭!
“滋啦——, ”
一声令人毛骨电流,悚然的爆裂声炸响!
蓝紫色的电弧瞬间笼罩了整台机器 巨大的!
毕竟废钢场常年堆积金属,地面上到处是铁屑,导电的和积水,这台滚齿机瞬间变成了一个恐怖的放电中心!
“啊——,,”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马仔,脚刚踩到机器旁边的积水,整个人就像是触电的蛤蟆一样 浑身剧烈抽搐 头发直立 口吐白沫,手里的砍刀“当啷”落地,甚至与地面擦出了火花!
强大的跨步电压以机器为圆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电,有电,快退 ”
后面的马仔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互相踩踏,惨叫声一片。
铁手离得稍远,虽说没被电倒 但也觉得脚底板发麻,半边身子都酥了,他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电光火石中心、却毕竟站在绝缘橡胶垫(那是李卫东刚才趁乱从机器底座下踢出来的)上而毫发无伤的男人。
那哪里是人?
那分明是雷神下凡!
“我说过 这机器脾气不好。”
李卫东松开钳子,电流消失。
一步步走向铁手。
这时候的铁手,看着李卫东那张冷峻的脸,就像是看着魔鬼 他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在工业级的高压电面前 简直就是个笑话。
“你你别过来,”
铁手慌了,下意识地举起那只铁手套想要防御。
“你的手套 导电吗?”
李卫东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一句话,直接击溃了铁手的心理防线 他惨叫一声,竟然把手上那个平时用来耀武铁手 扬威的套硬生生给扯了下来,扔得远远的,生怕被电死。
“我错了,李爷,我错了,机器归你,都归你,”
铁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他是狠人 但他怕这种“用科学杀人”的疯子。
李卫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记住。”
“以后别惹搞技术得。毕竟你永远不知道,我们手是废,里拿的铁 还是死神的镰刀。”
“滚,”
“是是是,”铁手如蒙大赦 带着那一帮被电得半身小弟,不遂的,哭爹喊娘地逃离了现场。
一场危机,再次被李卫东用“硬核物理”化解。
刘强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李卫东的眼神里全是崇拜,甚至带了一丝畏惧。
“卫东你咋知道那根线有电?”
“猜的。”李卫东笑了笑,收起钳子,“这种废弃工厂,偷电也是常事。刚才进来我就听到了变压器的嗡嗡声。”
其实,这是前世总工的职业敏感,他对声音,电流的和磁场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干活吧。把这宝贝运回去。”
三天后,长征机械厂。
那台锈迹斑斑的苏联滚齿机 经过李卫东和老师连夜,傅们的抢修、除锈、更换润滑油 终于露出了它原本那种冷冽、工业 厚重的质感。
这台机器虽说老旧,刚性 但它的极好,加工精度甚至比省拖拉机厂那些国产新机床还要高!
“开机,”
随着李卫东一声令下 巨大的滚刀开始旋转。
一块块由废旧车轴改制的钢坯被送进去 伴随着金属刺耳,切削的声音和火花 飞溅的,一个个银光闪闪、齿形完美得齿轮被加工了出来!
李卫东亲自刀具,校准的,让这批精度,齿轮的达到了惊人的6级 而省拖拉产品,机厂的,充其量也就是7级、8级!
“成了,咱们有齿轮了 ”
张德彪老厂长捧著那个还发烫得齿轮,激动得热泪盈眶,“神力一号有腿了,”
齿轮危机解除!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长征机械厂火力全开。
几百辆装配了“坦克心脏”发动机和“苏联精度”“神力一号”像是一股蓝色的钢铁洪流,冲出了厂门,冲向了广阔的农村市场!
“神车”之名,不胫而走。
拉两吨货爬坡不费劲,比拖拉机快,比汽车省油 还皮实耐造!
最重要得是,便宜!
只要两千块!
省拖拉机厂的“东方红”还要四千多!
红旗县疯了,周边县市疯了。
甚至连菜农 省城的 都连夜开着拖拉机来红旗县换购“神力一号”!
“神力一号”的销量,在一个月内突破了一千辆!
李卫东得办公室里,现金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是。
就在李卫东准备乘胜追击,扩大产能,甚至准备进军四轮轻卡的时候。
一个来自电话 省城得,却像一盆冰水 浇灭了喜悦 所有的。
电话是赵大校(那个军工代表)打来得 语气异常严肃。
“卫东,麻烦大了。”
“省拖拉机厂把你告到了国家机械工业部 ”
“他们说你的‘神力一号’是非法拼装车,没有经过国家定型试验,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而且他们指控你使用了不符合国标的军用报废部件(指那个坦克涡轮技术),”
“部里的调查组己经在路上了。这次带队的,是一个出了名的‘铁面判官’,专门整治乡镇企业的野路子 ”
“他放话了:这次不仅要封你的厂,还要把你的这些‘非法车辆’全部强制销毁,一辆不留 ”
李卫东握著电话 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销毁?
那是一千多辆车,是几百万的资产,是几千个农民得血汗钱!
这是要让他李卫东——倾家荡产!
“机械部铁面判官?”
李卫东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排队农民,提车的兄弟。
的眼中,燃起了一团比炼钢炉还要火焰,炽热的。
“想毁我的车?”
“那就来试试,”
“强哥,通知所有买了车的车主,”
“咱们不去迎接调查组。咱们把所有的车,都开到省道上去,”
“我要搞一场——万车大阅兵,”
“我要让那个铁面判官亲眼看看,到底什么是‘非法拼装’,什么是——人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