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接到八百里加急时，刚巡视完西城墙。
“查内鬼……小心夜袭……”他反复咀嚼密旨上这七个字，冷汗浸透了内衣。
皇帝远在延庆，如何得知居庸关有内鬼？但圣旨上的暗印没错，笔迹也是陛下亲笔。
“立即封锁四门！”李邦华下令，“所有守军集结校场，未得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半步！”
副将犹豫：“尚书，此刻集结，万一建奴趁虚……”
“正因可能趁虚，才要先清内患。”李邦华眼中闪过厉色，“传本官令：凡有擅离岗位、私近城门者，立斩！”
军令如山。
半柱香内，两千守军全部集结校场。火把照亮一张张疲惫而困惑的脸。
李邦华登台，目光扫过众军：“今夜，有人要开关献城。”
台下哗然。
“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老臣声音冷硬，“现在站出来，只斩首犯，不牵连家小。若待本官查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诛九族。”
夜风呼啸，无人出声。
李邦华看向身旁锦衣卫百户：“按名单点卯。”
百户展开名册，开始唱名。每念一人，便有一名锦衣卫上前核验身份，搜检随身物品。
“张贵！”
“到！”
“王五！”
“到！”
“刘三！”
无人应答。
“刘三何在？！”百户厉声。
队列中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说：“刘把总……刚才说去茅房了。”
李邦华与锦衣卫百户对视一眼。
“带路！”
朱由检盯着沙漏，心急如焚。
“陛下，该歇息了。”王承恩捧着参汤。
“朕睡不着。”朱由检推开汤碗，“昌平有回信吗？”
“陈尚书已到昌平，正布置防线。但居庸关方面……尚无消息。”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
【气运点：1（自然恢复）】
【提示：成功预警一次重大危机，获得‘危机洞察’被动技能（未来类似危机将有模糊预兆）】
朱由检心中稍慰，但随即苦笑——这点气运，还是不够占卜。
“报——”传令兵冲上城楼，“陛下！西北军情！孙阁老已命嘉峪关守军撤回肃州，王承胤总兵重伤昏迷，但性命保住了！”
“好！”朱由检精神一振，“告诉孙传庭，让他务必守住河西走廊。只要河西在，西北就乱不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延庆移到居庸关，再移到北京。
皇太极的真正目标，一定是北京。但如今延庆受阻，居庸关若再守住了……
“陛下认为建奴会退兵吗？”范景文不知何时来到身边。
“不会。”朱由检摇头，“皇太极这种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延庆受挫，居庸关若再攻不下，他一定会找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朱由检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从独石口进来的，可不只一支军队。皇太极的主力在哪里，朕还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什么：“大伴，取笔墨来。”
王承恩奉上纸笔。朱由检快速写下一道手谕，盖了私印。
“派快马，给周遇吉。”他将手谕交给锦衣卫，“告诉他：不必死守辽西了。若判断建奴主力不在辽西，可率精锐南下，直扑蓟镇后方。”
范景文大惊：“陛下！辽西若失，山海关门户洞开啊！”
“但若皇太极真在蓟镇，周遇吉从后面捅他一刀，比守十个辽西堡垒都有用。”朱由检眼神锐利，“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
老臣默然。
远处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李邦华带着三十名亲兵，悄悄摸到西门附近的茅房。
空无一人。
“搜！”老臣低喝。
亲兵散开搜查。片刻，有人在茅房后墙发现一道暗门——用草席遮掩，若不是特意搜查，根本发现不了。
暗门通向一段废弃的甬道，应是早年修建的运兵暗道。
“尚书，有血迹。”锦衣卫百户蹲身检查。
新鲜血迹，尚未凝固。
“追！”
一行人沿甬道疾行。暗道曲折幽深，走了约半里，前方传来隐约人声。
“快！子时快到了！”
“别慌，钥匙呢？”
“在这……”
李邦华示意众人噤声，缓缓靠近。前方是一处密室，透出微弱烛光。从门缝望去，里面聚着七八人，为首的是个穿明军把总服色的汉子——正是失踪的刘三。
他们围着一张简陋地图，图上标着居庸关各门方位。
“范先生说了，开西门后，镶黄旗从正面进，正白旗绕南门夹击。”刘三指着地图，“咱们的任务是控制门楼，放下吊桥。事成之后，每人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可守军都集结了……”
“所以才要快！”刘三咬牙，“等他们查完，咱们早得手了。钥匙拿来，现在就去西门！”
李邦华再不犹豫，一脚踹开木门。
“拿下！”
密室内众人大惊，慌忙拔刀。但锦衣卫身手更快，弩箭齐发，瞬间射倒三人。
刘三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暗道深处跑。
“追！”
皇太极在等消息。
子时已过一刻，居庸关方向毫无动静。
“范先生，你的人可靠吗？”代善忍不住问。
范文程额头冒汗：“应……应当可靠。刘三收了五千两定金，家人也在我们手中……”
“报——”探马冲入大帐，“陛下！居庸关方向火起！”
皇太极霍然起身：“什么方向？”
“西门！但火势不大，像是……像是被人及时扑灭了。”
帐内诸将脸色都变了。
“失手了。”莽古尔泰沉声道。
皇太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失手便失手吧。本就是一步闲棋。”
他走回地图前：“传令多尔衮，停止佯攻延庆，全军向怀柔集结。”
“陛下要强攻？”
“不。”皇太极手指点在北京西北的山区，“从这里走——白羊沟。”
范文程一怔：“白羊沟是山路，大军难行……”
“所以明军不会防备。”皇太极眼中闪过精光，“当年也先破紫荆关，就是走的这条路。三百年前能走，三百年后一样能走！”
他环视众将：“延庆有明国皇帝，居庸关有防备。那我们就绕开这两处，从最险的山路直插北京城下！”
“可是粮草……”
“就地取食。”皇太极冷冷道，“北京周边富庶，还怕饿死吗？传令全军：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口粮。破北京，吃皇粮！”
军令传下，清军大营开始拔寨。
皇太极走出大帐，望向南方。夜色中，北京城的方向一片漆黑。
“朱由检……”他轻声自语，“你在延庆守得再好，又能如何？朕要的，从来不是一城一池。”
“朕要的，是你的京城，你的江山！”
刘三被五花大绑押到李邦华面前。
“说，同伙还有谁？”老臣冷声问。
刘三呸了一口血沫：“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想死容易。”李邦华示意锦衣卫，“但他有老母在涿州，有妻儿在通州。通敌叛国，按律当诛九族。”
刘三脸色骤变：“祸不及家人！”
“你开关献城时，想过关内两万百姓吗？想过他们也有家人吗？”李邦华厉声，“说！同伙还有谁？皇太极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刘三挣扎良久，终于颓然：“还……还有两个把总，今夜当值南门。皇太极……皇太极若取关不成，可能会走白羊沟……”
“白羊沟？”李邦华快步走到地图前，找到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
山高路险，但确实能绕过居庸关，直抵昌平！
“快！八百里加急给陛下，给昌平陈尚书！”他嘶声大喊，“建奴要走白羊沟！”
信使冲出居庸关时，东方天际已泛鱼肚白。
李邦华疲惫地坐在城楼上，看着渐渐亮起的天色。
这一夜，关守住了。
但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延庆城楼
朱由检接到居庸关急报时，已是辰时。
“白羊沟……”他重复这个地名，“陈新甲知道这地方吗？”
“陈尚书已在昌平布防，但白羊沟不在主要防线上。”范景文忧心忡忡。
朱由检沉默良久，忽然道：“传朕旨意：延庆守军分兵五千，由你率领，急赴白羊沟。”
“陛下！那延庆只剩五千人了！”
“皇太极主力若真走白羊沟，延庆这边压力会大减。”朱由检冷静分析，“反之，若他还在延庆，五千人守城也够了。”
他看向老臣：“范阁老，此去凶险，你……”
“臣虽老，尚能提刀！”范景文跪地，“请陛下放心，只要臣还有一口气，绝不让建奴越过白羊沟！”
朱由检扶起他，郑重道：“保重。”
五千兵马在晨光中出城，向西南急行。
城楼上，朱由检远眺逐渐远去的大军，心中默算：
延庆五千，白羊沟五千，昌平一万，居庸关两千，京城还有三万京营……
而皇太极，至少还有四万主力。
这一仗，才刚开始。
系统界面忽然闪烁：
【气运点：2】
【提示：成功化解‘居庸关危机’，国运值即将突破400。突破后，将解锁‘初级工业革命’第一节点：『蒸汽机原理』】
蒸汽机。
朱由检心中一震。若能提前百年进入蒸汽时代……
但前提是，先打赢这场仗。
他握紧剑柄，望向北方群山。
皇太极，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