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华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深深看了杨副主编一眼,一股寒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好。”张振华终于点了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就按你说的。仁义,安排人,准备钱和移民手续。老杨,把云盘密码给我。等你和家人安全离开,告诉我们东西在哪里。我们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仿佛要隔着虚空与杨副主编击掌为誓,带着冰冷的仪式感。
谈判成功了。
杨副主编心中一下子松懈了。
他挣扎着,报出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贾仁义立刻记录下来,拿起手机开始操作。
就在这时,张振华随意对旁边的刘主任,微妙地使了一个眼色。
极其细微,但在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杨副主编眼中,却如同死神的镰刀挥下!
他想起了苏晚说过的话“他们不会让你再接触到任何东西。他们会怎么做?销毁档案?抹掉痕迹?还是让你彻底闭嘴?”
不!他们根本就没想履行承诺!他们只是想骗出密码,然后灭口!
就像对周明,像对他母亲,像想对苏晚做的那样!
“不——!你们骗我!”杨副主编发出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朝井口爬去,他要爬出来,他要活着!
但,太迟了。
刘主任的动作更快!
在张振华眼色落下的瞬间,他已经动了!
他猛地一脚,踹在了旁边那厚重锈蚀的铁盖板上!
“哐当——!!!”
盖板带着巨大的势能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合拢!
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井口!
井下的尖叫和最后的水花声,瞬间被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
紧接着,刘主任蹲下身,动作迅速地用随身的工具,将盖板边缘几个早已锈蚀但关键部位被提前处理过的螺栓,狠狠地拧紧!
一声,又一声,转动螺丝刀的声音,压过了下面的惨叫和呼喊。
张振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工人检修一个普通的设施。
贾仁义操作手机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还是询问了一句,“听说,那个陈锋,将那个女记者救下了,有些证据落在了他的手上,我们要不要”
“陈锋哼!”张振华冷笑一声,“该有人来出手了!拧掉这个螺丝了!”
井盖上,只剩下几个呼吸孔,幽幽地透着下方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处理干净。”张振华对刘主任吩咐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泵房外走去,像在吩咐一件日常小事,“仁义,云盘里的东西,立刻清理。其他地方的可能备份继续找。那个女记者,还有陈锋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张总。”贾仁义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废弃泵房,走向外面停着的豪华轿车。雨水打在他们的大衣和雨伞上,很快冲刷掉可能沾染的些许泥点。
泵房里,只剩下刘主任,以及那口被彻底封死、如同坟墓般的污水井。
井下的黑暗中,最后一点屏幕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冰冷、黑暗、窒息、绝望彻底吞噬了一个曾经怀揣新闻理想、最终却在恐惧与贪婪中挣扎沉沦的老记者。
远处,河水依旧在黑暗中呜咽流淌,带走了又一段被掩埋的罪恶。
这场围绕着它的风暴与杀戮,还远未结束。
医院抢救室里,昏迷的苏晚,怀中那份被泥水浸透的牛皮纸档案袋,已经被陈锋取出,正在紧急进行防水处理和初步鉴定。
一抹幽蓝的“红旗厂”印章,在无影灯下,如同幽灵的眼睛,凝视着这个黑白交织的世界。
苏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想了想,打开了它
一短视屏,一个狰狞的影子,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副主编下水井!”陈锋一下子看明白了。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险,所有的血腥与阴谋,仿佛都在这个暴雨如注、河水咆哮的夜晚,在这个下水井交织、碰撞、轰然引爆!
“快来人小刘!”陈锋大声喊起来。
一阵脚步快速地向病房涌过来。
“快点,立刻封锁泵房现场!以泵房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彻底搜查!找到这个下水井!寻找一切可疑痕迹和物品!”他又补充道,“联系交警部门,全城协查一辆刚刚从河滩废弃土路逃离的黑色轿车,车型暂时不明,但离开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我们杨主任,连爱人和孩子都不要!”跟着警察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威严的声音。
“爸,妈,你们怎么跑来了!”陈锋有些吃惊,这么晚了,这是办案现场,老两口跑过来干什么啊!
“我们要再不来你连老婆和孩子都要搞没了!”见到陈锋,陈妈妈一脸怒容,“赶紧回去跟张楠道歉,你这个逆子!”
“道什么歉?我又没”陈锋感到莫名其妙。
“啪”,他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狠狠的一巴掌。
父亲陈远山黑着脸,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骂起来,“你就是老陈家一根独苗,你怎么可以不管不顾,让人家女人带着娃,在黑天雨地里哭呢?你这个逆子,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去,把人家哄回来!”
“你们说的是张楠!”陈锋这才明白过来,“她怎么了?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这么晚了跑来兴师问罪!”
“你,自己看看吧!”老妈将手机递给陈锋。
陈锋拿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一个女人迎着风雨,站在潺河边上,看起来很绝望、
她的身后是潺河,河水很湍急,很浑浊。
她是张楠。
她一脸眼泪,冷冷地看着前方,看着陈锋。
然后一字一句吐出冰冷的话语:
“陈锋,你已经辜负了我一次。这一次,真的,你要是再不来见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让你看着我,看着我们一起在你面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