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
苏璇惊呼，星光缭绕的手臂急忙揽住那向后倒下的身躯。
没有血肉的温度，入手处是一种离奇的灼痛。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串串正在崩溃、闪烁着刺眼红光的代码，仿佛无数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魂之上。
林辰那由金色代码构成的半透明身躯，光芒已然黯淡到近乎熄灭。构成他身体的“0”和“1”正疯狂乱跳，不时爆开一簇簇狰狞的红色乱码，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发出最后的哀鸣。
“他怎么样？”零号的声音同样虚弱，他单膝跪地，构成身体的银色金属光泽暗淡，关节处甚至迸射出细微的电火花，显然撕裂空间的代价极大。
苏璇扶着林辰，心急如焚：“他的神魂本源快耗尽了，身体正在乱码化！这些乱码在侵蚀他！”
“意料之中。”零号喘息着，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庚金。
这位狂暴的战神此刻惨不忍睹，半边身躯还维持着诡异的陶瓷质感。虽然那股阴冷的污染之力在邪神被“锁死”后正在消退，但神躯上布满的裂纹，昭示着他离彻底“碎掉”仅有一线之遥。
四人小队，一个昏迷，一个重伤，一个濒临崩溃。
“这里是碎星集市外？”苏璇环顾四周，认出了这片熟悉的虚无坐标，这里是他们原定的撤离点。
“先回集市躲起来！”苏璇当机立断，扶起林辰就要朝那片本该灯火通明的虚空建筑群飞去。
“等等。
零号一把拉住了她，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不对劲。”
苏璇一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视线尽头，那片本该人声鼎沸的碎星集市，此刻，一片死寂。
没有了穿梭的虚空渡船，没有了法则光晕，只有冲天的黑烟与零星的爆炸火光，像一座漂浮在宇宙坟场里的城市残骸。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法则被烧焦的恶臭，即便隔着遥远虚空，也刺得人神魂发麻。
“怎么会”苏璇的脸色瞬间煞白。
碎星集市，三不管地带，连圣地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中立区域，怎么会变成这样？
零号没说话，掌心一枚银色数据核心亮起，强行链接集市内残存的公共信息晶格。
下一秒，零号的身体猛地一震，银色的电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骇然。
“我们有天大的麻烦了。”他声音干涩地扭头看向苏璇，“天道对林辰发布了‘灭世级悬赏’。”
“什么？”
“就在我们进入万象幻境后，九玄界天道意志，向诸天万界所有圣地、古族、乃至禁区生灵，发布了至高法旨。”
零号的声音都在发颤：“法旨定义林辰为‘窃取宇宙本源、动摇世界根基’的‘第一序列邪魔’。提供其线索，可得天道气运加持；镇压，可获一道‘不朽物质’；若能将其彻底抹杀，献上其神魂本源”
他艰难地吐出那足以让至尊都为之疯狂的奖励：
“可获一次‘证道永恒’的契机！”
轰！
苏璇脑中一片空白，证道永恒！
这四个字像一颗宇宙炸弹，让她浑身冰冷，揽着林辰的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发软。这意味着，整个宇宙，所有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古老怪物，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杀林辰！
“所以碎星集市”
“被清算了。”零号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和你有过接触、交易的势力，都在第一时间遭到了清洗。各大圣地的人疯了一样涌进来，把这里变成了屠宰场，只为抹去你存在的痕迹，向天道‘邀功’。”
苏璇身体开始发抖，她想起了那个卖给她星图的老者，想起了那个一脸市侩却并无恶意的商会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林辰。
不知何时，他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由数据瀑布构成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惊惶，甚至没有波动。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手臂上的数据流轻轻一震，便从苏璇的怀中挣脱，摇晃着站定。他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化为炼狱的废墟之上，精准地锁定了一处。
那里，曾是“星辉商会”的驻地。
在他的源码视界中，那里是一片焦黑的乱码。商会的旗帜被撕碎，浸泡在已经凝固的、代表“生命体征终止”的暗红色数据池里。
他的视野里，几行冰冷的代码跳出：
那是胖掌柜总挂在嘴边，他最疼爱的几个孙儿。
林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一秒。十秒。一分钟。
他一言不发，可苏璇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深渊邪神时还要恐怖。
她看到，林辰身上那些代表崩溃的红色乱码，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更加凶猛的速度开始蔓延、增殖！它们不再是无序的闪烁，而是像病毒一样，主动、冷酷地侵蚀、覆盖着他仅存的金色数据流！
！金色，代表“源尊”的秩序与逻辑。
红色，代表错误、异常，以及颠覆一切的bug！
“林辰，我们快走！”苏璇的声音带着哭腔，“去天陨魔域，去混沌禁区，总有地方能躲的！”
林辰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那枚粉色的音乐盒，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他看着音乐盒，像是在审视一段即将执行的代码。
“躲？”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虚空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为什么要躲？”
他缓缓转身，那双原本是金色数据瀑布的眼眸，此刻已被不详的红色乱码侵占了大半，形成一种诡异的红金异瞳。
“一个系统，当它的‘杀毒程序’开始无差别删除正常文件时，就证明这个系统本身，已经是一个最大的病毒了。”
“对于病毒，打补丁是没用的。”
他冰冷地宣告。
“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格式化硬盘，重装系统。”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握掌心的音乐盒！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感知的诡异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一道拥有最高权限的指令，瞬间向整个宇宙广播出去！
“你在广播死亡坐标！”零号失声尖叫，数据核心疯狂闪烁着红色警报。
果不其然。
波动扩散的瞬间。
轰！轰！轰！
碎星集市的废墟深处，数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贯穿天地的神光，撕裂虚空！
“古阳圣地，焚天尊者！”
“万法神朝，玄镜老祖！”
零号的意识都在颤抖，那都是半步至尊！
但这只是开始。
更遥远的星域，一双双被惊动的、古老而漠然的眼睛，跨越了无尽时空，瞬间锁定这里！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神念，如同神罚之矛，狠狠刺入这片空间！虚空像被重锤敲击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苏璇的神魂像是被万千座神山碾压，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几乎要跪倒在地。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辰，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无视了那些足以压塌星河的恐怖威压，缓缓盘膝坐下，就那么坐在龟裂的虚空之中。
他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虚空闪电的古朴长剑。
他将自己变成了宇宙中最耀眼的靶子，一个悬浮在猎场中央的终极诱饵。
林辰抬起头，那双红金交织的诡异眼眸，漠然扫过那些从废墟中冲天而起、正急速逼近的恐怖身影。
他伸出一根由数据流构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黑色神剑。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竟盖过了所有威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锁定此地的强者的脑海。
而后，他冰冷的声音响彻这片星域：
“来。”
“今天谁能接下我一段‘乱码’，这邪神信标，我便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