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芯。
这两个字出口,像是敲下了颠覆整个系统的“终止”指令。
钟表匠亿万年恒定的逻辑核心,迸发出一声数据崩裂的尖锐哀鸣。
宏伟与秩序,在这一刻沦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辰没动。
影猫甚至停止了呼吸。
他们死死盯着那尊正在“乱码”的神明。
构成钟表匠躯体的金色数据流,正以毁灭性的频率疯狂闪烁,明暗交替,像一台即将烧毁的超级计算机。
那张万古不变的温和面庞,彻底龟裂。
一种濒临崩溃的迷惘与骇然,取而代之。
“错误……致命错误……”
钟表匠的声音不再宏大飘渺,变得尖锐、急促,充满了逻辑被撕碎后的绝对混乱。
它猛地抬手,指向悬浮的苏璇,又无力垂下,视线转向自己胸口那个空洞的凹槽。
“我构建了完美的【监狱】,用以囚禁‘异常’,等待【初始之匙】……”
“为什么……”
“为什么【锁芯】会在这里?!”
“你是谁投放进来的?拾荒者之王?清道夫?不!他们没有权限!”
它陷入了死循环,疯狂自我提问,又疯狂自我否定。
那双曾倒映宇宙生灭的眼瞳,此刻只剩下一片混乱的数据风暴。
林辰的眼角剧烈抽搐。
【系统……宕机了。】
这是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偷袭是蠢货的选择。
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存在,即便逻辑崩溃,其本能的防火墙也足以碾碎自己。
他要的,不是它的命。
是它的……一切!
“你的系统,比我想象的还要老旧。”
林辰冰冷而清晰的声音,像一根探针,精准地刺入钟表匠混乱的核心代码。
钟表匠猛地一滞,混乱的视线终于重新聚焦于林辰。
“是你!”
“是我。”
林辰向前踏出一步,与那神明般的躯体对视,气势不落下风。
他脸上的讥讽,浓重得化不开。
“一个自诩为神的程序员,耗费亿万年,写了一套自称完美的‘监狱’系统。”
“结果呢?”
“你把自己最重要的‘锁芯’,当成了需要清理的‘bug’。”
林辰的手指划过半空,点了点天上的苏璇。
“老东西,你不觉得……你才是这个宇宙里,最大的笑话吗?”
“闭嘴!”
钟表匠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轰!!!
整个工坊剧震,中央的“初始宇宙模型”星图疯狂闪烁,无数星辰当场崩灭!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不再是比喻,而是“重量”这一概念的具现化,轰然砸向林辰!
神明的怒火!
程序制定者的……最高权限!
影猫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被直接压跪在地,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林辰的道基在哀鸣。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浑身血管一根根炸开,瞬间染红了全身。
但他没跪!
脊梁挺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枪!
他死死盯着钟表匠,眼中燃烧的不是恐惧,而是愈发炽盛的疯狂!
“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就要恼羞成怒,执行删除指令?”
林辰咧开嘴,满口鲜血的笑容,狰狞得如同恶鬼。
“你不敢!”
“你不敢杀她!你更不敢杀我们!”
“因为她,是你这套狗屁系统存在的唯一意义!而我们,”林辰一指自己和影猫,“是现在唯一能接触到她的‘外部变量’!”
“杀了我们,这个‘锁芯’将永远对你关闭!”
“你亿万年的等待,将彻彻底底,化为一行毫无意义的……废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捅进钟表匠唯一的软肋!
那恐怖的威压,骤然一滞。
钟表匠死死盯着林辰。
那双混乱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
它发现,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这只它眼中的“跳蚤”,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反编译了它的本质,并拿捏住了它唯一的命脉!
“你看,”林辰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你的神性,正在崩溃。”
“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游戏制定者。”
“你只是一个……弄丢了钥匙和锁芯的可怜虫。”
林辰缓缓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颠覆规则的平静。
“现在,游戏结束。”
“轮到我来提问。”
工坊内,一片死寂。
影猫震撼地看着林辰的背影。
那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比对面那尊神明还要伟岸!
它……在审问一尊活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
半晌。
那股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威压,无声地消散了。
钟表匠的身躯停止闪烁,重新稳定。
但它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神性”与“秩序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深入数据核心的疲惫与空洞。
“……你想知道什么。”
它妥协了。
“第一。”林辰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初始之匙】,是什么?在哪里?”
这是它刚才失控时喊出的关键词。
钟表匠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调阅一段被尘封的禁忌档案。
“【初始之匙】,是启动【最终协议】的唯一凭证……”
它的声音干涩无比。
“……也是我的半身。在很久以前的一场‘背叛’中,被夺走了。”
背叛?
林辰心中念头急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权限狗内斗?还是说,这老东西本身就是篡位者?】
“第二。”
林辰没有追问,而是竖起第二根手指。
“治好我们。我的元婴,它的伤。立刻,马上!”
这才是最实际的。
恢复战力,才有掀桌子的资本。
钟表匠看着他,眼神无比复杂。
它抬起手,指尖再次亮起那柔和的金色光芒。
这一次,光芒中没有了施舍,只有交易。
两道光芒飞出,瞬间没入林辰和影猫体内。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创生之力,涌入林辰濒临破碎的元婴。
那些恐怖裂纹在毫秒间被抚平、重铸,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坚韧!
道基稳固,法力沸腾,一身伤势瞬息痊愈!
另一边,影猫发出一声舒畅的低吟,深可见骨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萎靡的气息节节攀升,转瞬恢复全盛,甚至隐有精进!
这种手段,就是造物!
“现在,第三个问题。”
林辰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眼神却愈发冰冷。
“你,拾荒者之王,清道夫,还有那个‘监狱广播’。”
“你们,到底是什么?这个神魔战场,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才是林辰最想知道的真相!
钟表匠看向工坊之外,那片仍在混战的钢铁洪流与纯白秩序,眼神空洞。
“我们……都是失败者。”
“这座战场,名为【归零地】,是某个伟大存在陨落后,其‘道’与‘理’崩塌形成的法则遗骸。”
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自嘲。
“拾荒者之王,是祂不甘的‘欲’。”
“秩序神庭的清道夫,是祂失控的‘法’。”
“而我……是祂临终前,想要‘修正’这一切的……‘念’。”
“我们三个,都是祂的一部分。在这里争斗了无数岁月,都想吞噬对方,成为唯一的继承者,重塑祂的荣光。”
林辰的心脏,狠狠一跳!
一个伟大存在陨落后的“欲”、“法”、“念”,就化作了三尊如此恐怖的怪物?!
那这个伟大存在生前,该是何等境界?!
就在这时。
异变再起!
一直静静悬浮的苏璇,身体缓缓下落。
在她双脚即将触地的一刹那。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
而后,睁开。
林辰和钟表匠的视线,瞬间同时投了过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属于人类苏璇。
那双眼瞳的深处,流淌着与【工匠之心】同源的金色符文,构成了一个玄奥到极致的轮盘印记。
她的眼神,平静,古老。
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俯瞰着此地的一切。
她没看近在咫尺的林辰。
也没看对面失魂落魄的钟表匠。
她的视线,穿透了工坊的壁垒,望向了【归零地】之外,那无尽的未知虚空。
然后,她朱唇轻启。
吐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那声音,不再是苏璇的柔弱,而是一种空灵、威严,不含任何感情的……天之垂问。
“祂们……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