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拼凑起来的拾荒者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拖着洞虚神舟残破的躯体，在死寂的宇宙中蠕动。
这艘曾经的星宫旗舰，如今像一头被开膛破肚的巨兽，连哀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船舱内，比宇宙真空更令人窒息的，是沉默。
苏璇靠在舷窗边，她的神性感知中，那根自星河禁区延伸而来的法则丝线，像一根看不见的绞索，始终套在神舟的脖颈上。
它不收紧，只是跟着。
这种被顶级掠食者戏耍的耐心，比任何雷霆攻击都更消磨人的意志。
“我们……真的要去碎星集市？”苏璇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种无法地带，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一艘半残的旗舰，一群重伤的船员，去往豺狼环伺的黑市，等于把“肥肉”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林辰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星图，他指尖在那个标记为“碎星集市”的猩红光点上轻轻一点，声音不起波澜。
“狼群，也分头狼和野狗。”
“我们要找的，是那头狼。”
七天后。
一片光怪陆离的悬浮都市，闯入众人视野。
这里没有星球，只有无数被巨力撕碎的星辰残骸。大大小小的陨石被改造成堡垒、工坊、居住区，用粗大的能量索和引力阵相连，延绵数万里。
锈迹斑斑的战舰外壳成了酒馆，废弃的推进器喷口是角斗场，巨兽骸骨上挂着闪烁的霓虹招牌。
这里就是碎星集市。
甫一踏上一座由战舰甲板铺成的街道，机油、血腥和劣质灵酒混合的刺鼻气味便扑面而来。
林辰和苏璇等人换上最普通的灰色长袍，收敛所有气息，混入嘈杂的人流。
“听说了吗？‘血斧’罗根昨天为了半两‘赤金’，把‘黑蛇帮’上下三百口全屠了！”一个佣兵唾沫横飞。
“半两？我的天！那玩意儿现在黑市价炒到三千万上品灵石了！比他娘的圣王法宝都贵！”
“贵？今晚万宝楼压轴拍卖的，据说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起拍价一千万！疯了，都他妈疯了！”
议论声精准钻入耳中。
苏璇向林辰传音，语气凝重：“情报是真的。但这个价格太夸张了，摆明了是有人在用钱砸出一条路。到底是谁？”
林辰脚步不停，神念早已如水银般铺开，在【超频思维】中，无数信息碎片被迅速过滤、重组、建模。
“他在等人。”林辰的传音简洁明了。
苏璇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能从天陨魔域最深处的法则风暴里捞出东西，至少满足三个条件：圣王巅峰的修为、特殊的保命或寻路手段、以及不要命的胆魄。
用天价买“赤金”，根本不是为了金属本身。
是为了那个能搞到“赤金”的人！
好大的手笔！用足以买下几个星域的财富，只为“钓”出一个符合条件的强者！
“那我们……”
“直接去应聘，太被动。”林辰的思路清晰得令人发指，“还会被身后的‘猎人’和魔域里的风暴前后夹击。”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程序员的奇特光芒。
“所以，我们不做应聘者。”
“我们得让招聘方，主动来‘面试’我们。”
……
万宝楼，碎星集市最大的销金窟。
管事是个八面玲珑的胖子，化神境修为在这里不算什么，但那双小眼睛里全是商人的精明。看到林辰一行人衣着普通，他本能地露出职业假笑，准备三言两语打发。
林辰什么都没说，直接将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的柜台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金属核心，结构精密得宛如艺术品，无数微型符文在表面缓缓流淌，构成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玄奥美感。
“这是……？”胖管事一愣。
“通用能量转换核心。”
这名字平平无奇，胖管事脸上的敷衍更浓了。
林辰也不解释，随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从虚无战舰上拆下来的、充斥着狂暴魔气的废弃魔晶石，往那核心旁边一放。
嗡——！
银白色核心骤然亮起，符文流转速度加快。肉眼可见，魔晶石里的漆黑魔气被硬生生抽出，灌入核心。而在核心的另一端，喷涌出的，是精纯到让胖管事神魂都在战栗的……纯净灵气！
没有属性！毫无杂质！
转换效率高得离谱！
胖管事的呼吸猛然停滞！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取而代de，是极度的震惊与贪婪！
在这片什么都缺的拾荒者星域，能量就是命！一个能把任何垃圾能量转化为标准灵气的“万能充电宝”……
不！这不是充电宝！这是印钞机！是能改变整个碎星集市能源格局的战略级神器！
“阁、阁下！”胖管事的声音剧烈颤抖，他看向林辰，像是看着一尊行走的神只，“此等神物……您是打算……”
“拍卖。”林辰吐出两个字，“今晚。”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胖管事一激动，直接“啪”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仿佛在确认不是做梦。他看向那核心，又看向林辰，眼神从狂热变成了近乎疯魔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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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马上！将它列为今晚的最终压轴！不！和‘赤金’并列为双压轴！我这就去宣传！全集市宣传！”
他捧着那个核心，像捧着自己的亲爹，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苏璇看着这一幕，传音道：“你不怕他带着东西跑了？”
“一个精明的商人，会选择杀鸡取卵，还是抱住一只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母鸡？”林辰语气平淡。
他抬起手，一缕微不可察的虚无之力在指尖一闪而逝。
“何况，我在上面留了个后门。只要我愿意，它随时能从一个能量核心，变成一颗足以把这座万宝楼从法则层面抹平的炸弹。”
苏璇沉默了。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问这种问题了。
夜幕降临，万宝楼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当“通用能量转换核心”的功效被公布后，整个碎星集市都炸了。无数大势力代表、独行强者挤爆了拍卖场，气氛前所未有的火爆。
林辰和苏璇坐在二楼一个不起眼的包厢，俯瞰着下方疯狂的人群。
拍卖会有条不紊，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
终于，胖管事亲自推着水晶展台，将那块“赤金”送了上来。
“传说中产自天陨魔域的‘赤金’！起拍价，一千万上品灵石！”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价格节节攀升，但都默契地没有超过某个限度。
就在价格攀到三千万时，一道霸道无匹的声音，从顶层至尊包厢里传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五千万。”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压下了全场所有杂音。
所有人都清楚，正主，出手了。
再无人敢加价。
“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
就在拍卖师的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林辰包厢内的传音法阵亮起。
林辰接通。
“阁下，”胖管事谦卑到骨子里的声音传来，“那位……‘赤金’的买家大人，想在您的拍品开始前，见您一面。”
来了。
林辰按断通讯，只回了两个字。
“让他来。”
两息之后。
不是敲门声，也不是推门声。
轰——！！！
一声让整个万宝楼都为之剧震的爆响，林辰所在的包厢大门，连同周围的墙壁，被一股狂暴绝伦的力量，直接轰成了最原始的粒子流！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披赤红战甲的高大身影，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滔天杀伐气，踏着虚空走了进来。
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柄刚刚饮饱神魔之血的绝世凶兵。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锋锐战意，化作无形刀锋，刮得整个包厢滋滋作响，连苏璇的星辰道体都感到一阵割裂般的剧痛！
来人无视了所有人，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眼睛，穿透一切，死死锁定在主位上纹丝不动的林辰身上。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
他甚至没看一眼那件即将拍卖的神器，而是用一种下达军令般的口吻，冲着林辰低吼道：
“小子，你那个破烂玩意儿是有点意思！但老子要的不是这个！”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都因他这一步而扭曲，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人神魂欲裂。
“说！你，有没有‘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