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点。
它在脉动。它在呼吸。
在林辰的【增强内视】下,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光源,而是一个无比复杂、由亿万道时空法则交织而成的奇点。
它与自己识海深处的符文,是同源的,是兄弟,是失散的另一半。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瞬息淹没理智。
得到它!融合它!
这并非念头,而是一种本能。
就在渴望攀升至顶点的刹那,周遭一切骤然静止。
那血色祭坛、堆积的尸骸、哭嚎的风,都止息了。
世界,在林辰的感知中开始剥离。
腥臭血气淡去,熟悉的咖啡香取而代之,带着一丝苦涩。
耳边风声,化作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眼前地狱景象褪色,露出深夜里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钢铁森林的璀璨灯河。
他正坐在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椅上,面前三块屏幕亮着,流淌绿色代码瀑布。
桌角,一杯咖啡仍冒着热气。
疲惫,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袭来。
“又通宵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辰身体猛然一僵。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那个本只存在记忆深处的笑脸。
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她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
“欣……”
林辰喉咙沙哑。
“就知道你又忘了时间。”
她走来,将牛奶放他桌上,顺手拿走那杯冷咖啡,“你的‘奇点’架构快完成了,别在最后关头把自己累垮了。”
“奇点”架构。
他前世未竟的梦想,一个试图模拟宇宙本源,构建虚拟神格的终极程序。
他为此付出全部心血,也为此,付出了生命。
“完成了,就娶我,好不好?”
欣俯身,双手撑着桌子,俏皮地歪着头看他,“我可不想我的新郎,是个整天只想着代码的木头。”
林辰的意识,出现刹那的恍惚。
这一切,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要忘记镇魔渊的厮杀,忘记天云宗的危机,忘记那轮诡异血月。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留下来吧。”
欣的声音充满魔力,“这里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我和我们的梦想。你不是一直想触摸世界的本源吗?‘奇点’就是答案,我们一起完成它。”
留下来……
是的,留下来。
这里有他的一切。
他的爱人,他的事业,他的理想。
那异世界的挣扎求生,与此相比,无非是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她脸颊的瞬间,某处突兀的不谐,刺入他的感知。
欣眼中那份爱意与温柔,完美无瑕。
但倒映在她瞳孔中的自己,却是一片模糊虚影。
不对劲。
这是数据溢出。渲染错误!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将要沉沦的意识海洋中炸响。
“轰!”
识海中,《神魂不灭诀》自行运转,金色神魂之力化作壁垒,将那温柔侵蚀隔绝在外。
“小子!醒醒!这是心魔大劫!是幻境!”
玄老的咆哮,跨越维度,直接在他灵魂中怒吼。
林辰身体剧烈一颤。
眼前温情画面,开始出现裂痕。
欣的脸庞变得扭曲,办公室灯光闪烁不定,窗外都市夜景,化作无数狰狞的血色符文。
“不!你是我的!你该属于这里!”
扭曲的“欣”发出尖利嘶吼,向他扑来。
“滚!”
林辰爆喝,【破妄之瞳】开启!
他视线洞穿所有虚假表象,所谓挚爱、梦想,不过是一团由归墟之气混合精神污染,编织而成的恶毒程序。
一个专为他定制的精神陷阱。
目的,就是让他在温柔乡中自我放弃,彻底交出灵魂控制权。
好狠毒的手段!
虚无教团,不仅要他的人,更要诛他的心!
“咔嚓——”
幻境,彻底破碎。
林辰重新回到那血腥祭坛之巅,浑身冷汗淋漓。
那短暂沉沦,几乎耗尽他一半心神。
他猛地转向苏璇。
这位星宫圣女,正静立不动,脸上交织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悲伤,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也中招了!
林辰没有丝毫犹豫。
“醒来!”
他一指点向苏璇眉心,一股精纯霸道、经《神魂不灭诀》千锤百炼的神魂之力,像锋利尖刀,直刺入她的识海。
苏璇娇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后踉跄一步。
但她涣散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她看到了自己师尊被万魔吞噬,看到了星宫覆灭的惨状。
“幻境……”
苏璇抹去嘴角血迹,看向林辰的眼神,带着震惊、警惕与感激。
“他们在用那东西,放大我们内心的恐惧与执念。”
林辰简短解释,视线重新锁定祭坛中央。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身形一动,化作残影,直扑那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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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璇紧随其后,星光缭绕,为他护持侧翼。
越是靠近,那来自时空层面的吸扯力越发恐怖。
空气变得粘稠,每前进一步,都像在顶着惊涛骇浪。
【增强内视】下,林辰看得分明。
那枚时空源核碎片的周围,布下了一百零八道封印禁制,每一道都闪烁幽暗归墟符文,彼此勾连,形成一个天衣无缝的囚笼。
而囚笼的正前方,一道枯寂的人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比黑夜更深沉的麻衣,身形枯槁,像一截被风干千年的朽木。
但他伫立,整座祭坛的归墟之气,都以他为中心,温顺臣服。
他没有散发任何威压,但林辰和苏璇,却同时感受到一种来自生命层级的碾压。
此前的黑袍执事,与他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
灵海境巅峰!
甚至……半只脚已踏入更高层次!
“欢迎到访,‘变数’。”
那枯槁人影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平滑的脸。
他的话语,并非出自唇齿,而是直接在两人灵魂中炸响。
“你的‘特洛伊木马’之计,很精彩。”
林辰心头剧震。
苏璇更是花容失色。
他们的计划,竟然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眼底!
“可惜,你弄错了一件事。”
那无面人,虚无教团的“护法”,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你以为,我们千方百计引你前来,是为了将你献祭给‘虚无’?”
“不,不。”
护法缓缓摇头,那直接响于灵魂的声音,透出无尽的疯狂与狂热。
“献祭你,太浪费了。你这独一无二的‘变数’体质,是比‘寂灭之门’更伟大的奇迹。我们要的,从来不是终结。”
护法那平滑的脸,转向祭坛中央,那被无尽血光灌注的虚空。
“我们要用你的灵魂为钥匙,用这整个大陆的生灵为代价,逆转时空,重塑因果!”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化作响彻天地的宏大宣告。
“我们要打开的,是通往一切之初,万法之始的……‘原点’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