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张磊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狠狠砸中，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耳中全是尖锐的耳鸣，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
他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和平衡，恶心欲呕，手指无力地松开了步枪。
林晓和孩子们更是不堪。
孩子们尖叫着捂住耳朵倒地，痛苦地翻滚。
林晓同样被震得头晕目眩，混乱中，一名叫做李思思的小女孩被震撼弹的震得向后摔去，后背重重撞在了一块早已有了裂痕的地板上。
那地板被她砸得破裂开来，露出了下面用于走管线的狭窄夹层空间。
李思思摔得七荤八素，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眩晕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颤抖的手按住了她的头，是勉强恢复一丝清明的林晓。
林晓自己也脸色惨白，但她看到了那个破洞，也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敌人正在快速登楼的沉重脚步声。
时间，也许只剩下几秒。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懵懂的李思思往那个破洞里一按，声音微弱：“思思，躺平！别动！别出声！”
李思思重新跌入了满是灰尘的夹层。
林晓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咬紧牙关，忍着剧烈的眩晕和恶心，用肩膀顶住旁边一张歪倒的旧办公桌，奋力把它挪动了一点点，刚好半盖在那个破洞之上。
然后，她自己也无力地瘫倒在桌子旁边，用身体挡住了桌子边缘可能留下的缝隙。
在最后陷入半昏迷前，她侧过头，对着桌下黑暗中的那双惊恐眼睛，竖起一根颤抖的手指，紧紧贴在布满灰尘和血污的唇上。
“嘘！”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意识迅速模糊。
楼道上，踩踏楼板的声音，已近在耳边。
黑暗的夹层里，李思思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将哭泣和所有恐惧都堵在喉咙深处，睁大眼睛，透过木桌板的缝隙，看着一线微弱的光，以及光中，那些逼近的靴子。
张磊趴在地上，视野里只有晃动的人影。
不能倒下…孩子们…
求生的本能刺穿了他脑中的混沌。
他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艰难地摸索，触碰到那支刚才脱手的car-15步枪。
随着手不断摸索，张磊终于摸到了那把car-15。
金属的触感带来一丝力量。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撑起上半身，试图抬起枪口。
“砰！砰！”
两声格外清晰的枪响，压过了他耳朵里的嗡鸣。
张磊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却没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不是朝他开的枪？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而眼前的场景，让他目眦欲裂。
就在他眼前几米外，两个刚刚从震撼弹影响中挣扎，拿着突击步枪站起来的男生。
一个是他班里数学很好的小辉，一个是总是开朗的阿杰。
而此时，小辉额头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阿杰的胸口瞬间被染红。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惊呼，眼中的惊愕与痛苦就永远凝固了，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不要不要啊。”
张磊抬枪的动作僵在半空，他呆呆地看着那两个瞬间失去生命的少年，看着他们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尚未散尽的烟雾和阴影中凝聚出来的恶魔，踏过少年的尸体，走到了张磊面前。
来人脸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防毒面具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一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眼睛。
他手里端著一把防爆霰弹枪。
疤脸男微微歪头，看着张磊仍试图举枪的姿态，目光又扫过地上两支学生掉落的car-15。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老师，我建议你轻轻放下那玩意。”
他枪口随意地点了点张磊手中的枪：“如果你再碰它一下，或者让我觉得你想碰，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事。”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残忍的笑意加深了：“连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也许，我会从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开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张磊身后。
张磊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他死死瞪着疤脸男，眼球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握著枪柄的手指微微颤抖。
“放下。”疤脸男的语气失去了耐心。
他身后，另外几名全副武装的暴徒已经鱼贯而入，枪口冰冷地指向地上其他还在痛苦呻吟或试图移动的人。
“哐当。”
张磊的手指终究是松开了。
步枪掉落在满是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但那双通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疤脸男。
“这就对了。”疤脸男似乎很满意。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男孩，或许是同学的死刺激了他，或许是单纯的恐惧到了极点转化为疯狂，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抓起地上的突击步枪！
“不要！小坤！”张磊撕心裂肺地大喊。
回答他的，是几声同时响起的短促点射。
“噗！噗！噗！”
男孩的身体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重拳连续击中，动作陡然僵住，然后沉重地摔落在地。
“小坤！！！”张磊发出一声悲鸣，刚才强行压下的绝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猛地向前一扑，想要去抓掉在地上的步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是疤脸男亲自开的枪，子弹钻入了张磊左边膝盖。
钻心的剧痛瞬间淹没了张磊，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抱着瞬间失去知觉、鲜血汩汩涌出的左腿，身体因为剧痛而蜷缩起来，冷汗混著泪水糊了满脸。
“张老师！”
“张磊老师！”
林晓和其他女生发出凄厉的哭喊，想要冲过来，却被暴徒的枪口死死逼住，动弹不得。
疤脸男慢慢踱步到因剧痛而痉挛的张磊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他踢了踢张磊掉在地上的枪，把它踢得更远，然后蹲下身，凑到张磊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前。
“挺能扛啊，老师？”疤脸男瞥了一眼张磊身后那些惊恐万状、哭泣不止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几具学生的尸体。
“为了后面这群小崽子？死了几个了？嗯？”
张磊疼得几乎晕厥，他抬起头，双手撑着想要爬起来，血红的眼睛是滔天的恨意。
“放过他们，冲我来，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疤脸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站起身，抬了抬手。
“是条汉子。”疤脸男看着缓缓爬起来，试图用身体阻挡他视线方向的张磊，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可惜，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你说这账，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