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气氛起初是温馨而寻常的。
李岩兴致勃勃地讲起学生会年底总结会的趣事，哪个部长闹了笑话，哪个活动筹备得一波三折最终却大获成功。
他说话时眉飞色舞，手势丰富，试图将轻松愉快的氛围带给沈烈。
沈烈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时将剥好的虾仁或者嫩滑的牛柳夹到李岩碗里。
但他大部分的沉默，以及那沉默之下仿佛压着千钧重量的凝滞感，还是很快被敏锐的李岩捕捉到了。
李岩放下筷子，收敛了笑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沈烈，里面盛满了关切：
“烈哥，”
他声音放轻了些，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公司的总结会开得不顺利？还是……这几天太累了？”
沈烈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也缓缓将筷子放下。
他抬起头，目光与李岩相接，那眼神平静，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底下暗流汹涌。
他知道，有些事情无法回避，尤其是对李岩。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坦诚。
他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静的、条理清晰的方式，叙述今天发生的两件截然不同、却都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大事。
他从接到精英猎头刘薇电话开始，讲到中午那场在顶级餐厅的会面，镐科集团开出的条件——
总裁助理兼首席安全顾问、直接向总裁汇报、核心高管层、年薪保底一千两百万、预期总收入两千万以上、没有试用期、立刻参与重大战略项目……
每一个词从他口中吐出，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李岩听着，眼睛逐渐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即使以他的家境和见识，这样的待遇和平台也堪称“惊人”。
他下意识地重复道：
“镐科集团……千万年薪……总裁助理……”仿佛需要再次确认这些词语的真实性。
然而，沈烈的话锋随即转向了下午锐盾公司的全员大会，以及会后秦总与他的单独谈话。
“但秦总这边给我提前转正了，从下个月开始，月薪六万。年终奖也有两到三万。”
他提到了秦总的高度赞扬，以及秦总那句语重心长的“公司很看好你”。
他描述了秦总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对他未来在锐盾成长为中层甚至高管的期许。
沈烈看着李岩，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然下定的决心，缓慢而清晰地说，
“我准备接受锐盾的转正，继续留在这里。”
他刻意略过了那封冰冷的人事任免邮件和裁员名单，略过了孙锋的晋升、刘心远的空降，尤其是赵磊等人的离开。
那些公司内部残酷的现实，他本能地不想在此刻让李岩知晓，不想让那些阴影玷污这番关于未来的探讨，或许，也是不想让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
李岩没有立刻说话。
他拿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以及沈烈这看似不合常理的选择。
放下水杯后，他重新看向沈烈，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的审视，仿佛要穿透沈烈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