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炽夹起一块汴京烤鸭,鸭皮烤得酥脆红亮,放在陈峰面前的薄饼上。
又夹了葱丝、黄瓜条,蘸了甜面酱,然后小心地卷好,递到陈峰嘴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峰哥,尝尝这个,听说可好吃了!”
陈峰正听卫宇说话,冷不防被卷好的烤鸭卷递到嘴边,也是一愣。
他转头,对上沈炽期待中带着点羞涩和小小狡黠的目光。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张旭和卫宇,连李岩和沈烈都看了过来,眼中带着笑意。
陈峰素来冷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握着筷子的手都僵了一下。
大庭广众,……
“峰哥?”
沈炽举着烤鸭卷,又往前递了递,小声催促,脸颊也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很坚持,带着一种“哥哥们可以,我们也可以”的坦荡。
陈峰看着近在咫尺的烤鸭卷,又看看沈炽那双清澈执着、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心中那点窘迫忽然就散了。
他张开嘴,就着沈炽的手,咬了一口。
烤鸭的酥香、面饼的柔韧、甜面酱的醇厚、葱丝黄瓜的清爽,在口中交织。
但比味道更清晰的,是沈炽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
“好吃吗?”
沈炽期待地问。
“……嗯。”
陈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但足够清晰。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看着沈炽因为他的肯定而瞬间绽放的灿烂笑容,心中柔软一片。
他拿起酒壶,斟了半杯仰韶彩陶坊,递到沈炽唇边,低声道:
“喝点,暖。”
沈炽眼睛弯成了月牙,就着陈峰的手,小口喝下了那杯酒。
酒液温热,带着粮食的香气,一直暖到心里。
“哈哈,好!”
卫宇大笑着拍手,
“小炽有样学样,学得快!峰哥这脸红的,可比烈哥刚才还厉害!”
“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张旭也乐不可支,
“看看这两对,一个比一个会!让我们这两个孤家寡人怎么活!”
陈峰脸上的红晕未退,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镇定,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炽则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岩和沈烈看着他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了这个开头,席间的气氛更加轻松热络。
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张旭和卫宇插科打诨,妙语连珠;
李岩温润,偶尔接话,恰到好处;
沈烈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
陈峰沉稳,不时补充几句;
沈炽则多是听,偶尔问些问题,眼神明亮,充满好奇。
两对情侣之间的互动也变得更加自然。
李岩时不时给沈烈夹菜,喂汤,沈烈也偶尔回敬。
沈炽不甘示弱,看到什么觉得好吃的,总要分给陈峰尝尝,陈峰也从最初的窘迫到坦然接受,甚至后来,也会主动给沈炽夹他多看了两眼的菜。
张旭和卫宇一边大呼“受不了”,一边兴致勃勃地围观,还时不时“点评”几句,惹得众人笑声不断。
那幅巨大的木版画静静悬挂在后方,画中炉火正旺,酒香氤氲,友人相对。
画外,八仙桌上亦是佳肴美酒,好友环坐,笑语喧阗。
古今的画面在此刻交融,一样的温情,一样的热闹,一样的“能饮一杯无”的知交之乐。
两瓶高档白酒,就在这样欢快热闹、温情脉脉的气氛中,一滴一滴见了底。
十道大菜,四碟小菜,也被扫荡得七七八八。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满足红晕,眼神清亮,笑意盎然。
窗外,不知何时,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扑打在木屋的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又化作水痕流下。
屋内的温暖、食物的香气、酒后的微醺、友情的熨帖,与窗外银装素裹、万籁俱寂的冰雪世界,形成了鲜明而和谐的对比。
“饱了饱了,再也吃不下了。”
张旭满足地摸着肚子,靠在太师椅背上。
“这顿吃得舒坦。”
卫宇也点头,脸上带着惬意的笑容。
李岩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看向窗外,微笑道:
“雪好像更大了。酒足饭饱,正好出去走走,赏赏这鳌山雪景。”
“对,出去消消食!”
沈炽立刻响应,他脸上还带着酒意的红晕,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地看向陈峰。
陈峰点头:
“好,去走走。”
沈烈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李岩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六人纷纷起身。
侍者早已捧着他们的大衣、围巾等候在一旁,伺候他们一一穿好。
推开“一杯无”厚重的木门,更加凛冽清新的寒气瞬间涌入,让人精神一振。
漫天飞雪,犹如扯碎的云絮,浩浩荡荡,无声地笼罩着山野。
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木屋、周围的松林,全都淹没在一片纯净无瑕的银白之中。
雪光映着天色,并不昏暗,反而有一种清寂透亮的美。
六人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天地一色的壮丽雪景,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大自然的馈赠,和酒足饭饱、挚友在侧的圆满。
“走吧,”
李岩轻声说,握住了沈烈的手,
“踏雪去。”
沈烈回握,率先迈步,走下台阶,踩入及踝的积雪中,发出“嘎吱”一声闷响。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陈峰牵着沈炽,卫宇和张旭并肩。
六道身影,三对组合,很快便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静谧而又磅礴的雪幕之中,走向鳌山更深、更美的雪境。
身后,“一杯无”木屋的暖黄灯光,在纷飞的大雪中,依旧温柔地亮着,仿佛一个温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