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空白，像一道突然断裂的悬崖。
沈炽又往上翻了翻，一条接着一条。
把从他和陈峰第一次加上微信后，所有的聊天记录，又重温了一遍。
直到又回到最后一次的聊天内容。
沈炽轻轻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瞬，他点开输入框。
指尖悬在虚拟键盘的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白色的光标规律地闪烁，一下，又一下，像在安静地等待，也像一声声无声的催促。
他想输入：
“峰哥，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或者：
“峰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学校东门新开了家川菜馆，听说水煮鱼特别正宗。”
又或者，更直接一点，带着他惯有的坦诚：
“峰哥，你是在躲我吗？因为那天晚上……”
可是，手指抬起，落下，又抬起。
最终，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输入框里还未真正成型的句子，仿佛亲手掐灭了刚刚燃起的火星，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再等等吧。
他对自己说。
给峰哥一点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理清。
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沉淀，去确认，去……
做好接受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
尽管一想到那个可能的结果，他的心就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炽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凉的桌面上。
手机玻璃背面传来的凉意，迅速渗透皮肤，抵达手心的血液，带来一丝近乎。
他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算法导论》的书页上方，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那些复杂的算法描述和数学公式上。
“动态规划，是一种在数学、管理科学、计算机科学、经济学和生物信息学中使用的，通过把原问题分解为相对简单的子问题的方式求解复杂问题的方法……”
黑色的印刷体文字在眼前整齐排列，但他的大脑却拒绝处理这些信息通道。
书页上那些代表决策步骤的方框和箭头，在他的视野里开始扭曲、变形，最后竟勾勒出一张熟悉的侧脸轮廓——
线条清晰利落的下颌，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显得些许冷淡的唇，还有那双偶尔看向他时，会掠过一丝他不敢确定的柔光的眼睛。
沈炽猛地闭上眼，又缓缓睁开，试图驱散这恼人的幻象。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流云遮住，室内的光线陡然暗淡了些许，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那几只麻雀也不知所踪，只剩下枯硬的枝桠在冬日微冷的空气中静默地定格，像一幅荒凉的简笔画。
他低下头，终于落笔。
笔尖接触纸面，却不是在演算例题的空白处。
而是在笔记本边缘的空白处，无意识地、反复地写下一个字，又迅速用凌乱交错的线条狠狠涂黑，仿佛要掩盖一个灼热的秘密。
如此反复。
直到那一小片空白被深深浅浅、混乱不堪的墨迹彻底填满，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也再也看不出那个字的痕迹。
像他此刻理不清又按捺不住的心绪，一片混沌。
图书馆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而他的世界，仿佛停滞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