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融洽温暖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那瓶价格不菲的红酒已被两人喝得一滴不剩，深色的酒瓶静静立在桌边，像这场“破冰”仪式的见证者。
餐桌上，精致的菜肴大半已入腹，只剩下些许点缀和汤汁。
沈烈招来服务员。
“买单。”
他自然地拿出手机扫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李岩看着他扫码付款时专注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也不客套：
“下次我请！”
“好。”
沈烈应得干脆，收起手机。
结完账，两人又在雅座里坐了片刻，喝着餐后清茶，让胃里的食物和酒意慢慢消化。
窗外的枯山水庭院在冬日午后的光线下，显出另一种静穆的美感。
风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烈哥，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李岩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烈看向他。
酒精带来的微醺让他的神经比平时更松弛一些，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年轻人那份隐晦的期盼。
他今天本来就休息，除了逃避自我折磨，没有任何计划。
“没有。”
他如实回答。
李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快而自然：
“那……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就当饭后消食，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什么地方？”
“城南隋都区，镐京美术馆，正在办一个当代艺术展，叫‘界面的褶皱’。”
李岩报出名字，看到沈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立刻笑着补充，
“我知道烈哥你可能对艺术不太感冒，但这个展挺特别的，不是那种让人看不懂的抽象画。很多装置和影像作品，探讨科技、身体、记忆和现实边界的关系，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烈的神色，声音放轻了些，：
“就当……开阔开阔眼界？反正今天也没事，去看看不一样的东西，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沈烈沉默着。
艺术展。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另一个世界”。
在他的成长轨迹和军旅生涯里，艺术是最遥远、最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习惯的是沙盘、地图、武器、体能训练场，是清晰的目标和可量化的结果。
那些被称作“艺术”的东西，在他印象里往往是模糊、晦涩、令人费解的。
他应该拒绝。
以“不懂”“没兴趣”为由，礼貌地结束今天的会面，各自回家，让关系停留在这顿愉快的午餐就好。
可是……
他看着李岩那双盛满期待和些许忐忑的桃花眼，看着那张因为微醺和兴奋而泛着淡淡红晕的俊美脸庞，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岩在邀请他进入自己的世界。
一个与他沈烈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美学、思想和感性认知的世界。
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分享。
如果他拒绝，会不会让刚刚回暖的关系再次蒙上阴影？
会不会让李岩觉得，他们终究是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的人？
更何况……
沈烈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就当是感谢李岩一直以来的帮助。
从最初的招聘信息，到王振国的专业指导，到秦岳的讲座引荐……
李岩为他做了很多。
陪他去看一个可能无聊的艺术展，作为回馈，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个理由让他的点头显得不那么“冲动”。
“好。”
沈烈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应允的重量。
李岩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如同被春风吹开的花朵，明媚耀眼：
“太好了！那咱们这就出发？美术馆四点停止入场，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