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始刻意减少看微信的频率。
将李岩的对话框设置为不显示（但没有屏蔽或删除），避免每次打开微信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他试图用工作群、项目讨论、行业新闻、甚至一些无关紧要的公众号推送，来覆盖掉李岩存在的痕迹。
白天，他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晚上回到家，他要么继续研究项目资料，要么看一些专业书籍，要么陪父母看电视——
总之，让自己没有独处发呆的时间。
他不敢让自己静下来。
因为一旦静下来，那些和感觉，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
李岩笑起来时眼角的细微弧度。
李岩说话时专注看着他的眼神。
李岩运动后身上蒸腾的、带着清爽气息的热气。
李岩靠近时，自己那失控的心跳。
……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仿佛刻在了脑海里。
这不对。
这太不对了。
我是直男。
我怎么可能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感觉？
沈烈在深夜的台灯下，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字，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
我是不是病了？
是不是因为退役后的压力太大，社会适应不良，导致心理出现了扭曲？
还是说……
我其实一直都是……
不！
沈烈猛地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狠狠掐灭。
我不能是。
我必须是正常的。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虽然开明，但提起那些“不正常的”关系时，也会摇头叹息。
他想起部队里，虽然兄弟情深厚，但所有人都默认那是战友之情，与爱情无关。
他想起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里，虽然感情经历空白，但从未对任何男性产生过超越友谊的兴趣。
直到李岩出现。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恐慌。
李岩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打开、也从未准备好打开的门。
门后的世界陌生、汹涌、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必须把门关上。
用尽全力，死死关上。
所以，疏远是对的。冷漠是对的。
时间会冲淡一切。
忙碌会治愈一切。
等他完全适应了新工作，在新领域站稳脚跟，拥有了新的社交圈和生活节奏，那么李岩这个人，以及那些不该有的悸动，自然会慢慢淡去，成为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对，一定是这样。
沈烈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然而，在某个加完班回家的深夜，他独自走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独感，却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这种孤独，与刚退役时的迷茫不同。
那时的孤独，是因为找不到方向，不被需要。
现在的孤独，却像是……
自己主动将唯一一束照进生活的光，亲手推开了。
然后发现，没有那束光的世界，原来如此寒冷，如此黯淡。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没有星星的夜空。
寒风灌进他的西装领口，冰冷刺骨。
他忽然很想，很想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清亮活泼的语气，叫他一声“烈哥”。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下班了？”或者“注意保暖”。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让他几乎要掏出手机。
但最终，他还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冲动。
不行。
不能回头。
回头就是深渊。
他必须往前走，沿着自己认定的、正确的、正常的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无论那条路，看起来多么寒冷，多么孤独。
沈烈重新迈开步伐，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长长，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
疏离计划，在持续。
而内心的战争，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