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中卷宗，指尖在“建立道统”四字上停了片刻。殿外晨光初透，紫气自地脉升腾，绕山门三匝不散。昨夜批阅完毕的《共御录》已录入玉简，秩序已立，人心已定。如今该做的事，是让这秩序生根。
我起身走出议事殿，未召任何人随行。脚步落在石阶上，声不大，却一路传至中央演武台。弟子们正在操练九步莲影，动作整齐，节奏分明。火云站在高台边缘监训，见我到来欲行礼，我抬手止住。
全场静了下来。
三百七十二名弟子列阵而立，有先天生灵，也有后天精怪。他们曾为战力而来，或求庇护，或图强权。如今我要找的不是兵卒，而是能承道之人。
我抬手打出一道紫光，落于演武台中央。光幕展开，化作心镜试炼阵。此阵不测修为，不论出身，只照本心。
“入阵者，当以真心对大道。”我说，“贪权者退，畏苦者离，欺弱者逐，惧死者去。”
话音落下，数十人面色微变。有人迟疑，有人冷笑，也有人直接转身离开。光幕流转，映出众人内心所想——争斗、掠夺、侥幸、投机，种种杂念如尘飞扬。
紫光渐盛，凡心念不纯者皆被排除。最终留在阵中的，仅三十七人。他们眼神清澈，气息平稳，体内隐隐与紫气共鸣。其中几人来自南岭七族，一人是北原游部少年，还有一名麒麟族旁支子弟，额角带伤仍不肯退。
我点头。
这些人，可为种子。
我步入演武台中央，盘坐于地。三十七人围坐成圈，其余弟子立于外围观望。我不再高居主位，也不设讲坛，只为让他们明白——今日所授，非命令，非功法，而是道。
“紫霄道则，源于混沌。”我说，“其核心，不在杀伐，而在阴阳调和，大道韵律。”
立刻有人皱眉。他们听惯了“一剑破万法”，习惯了“以力压人”，如今听我说“调和”，一时不解。
一名弟子举手：“师尊，若遇强敌，讲调和岂非送死？”
我没有答他，只问：“你每日练九步莲影，可知为何第九步必回起点？”
他愣住。
“因为起落有节，进退有序。”我说，“江河奔流，不会直冲到底；四时轮转，冬尽春来。天地运行皆有节奏，道亦如此。你们以为的强，是撕裂一切；我以为的强，是掌控节奏。”
仍有人困惑。我起身，亲自演示《紫霄九引》第一式。
一步踏出，紫气自足下涌起，沿经脉流转，归于丹田。动作简单，却暗合呼吸与地脉搏动。我连演九次，每一次都略有不同，或快或慢，或沉或轻，但始终不乱。
“这不是招式，是感应。”我说，“你们要学的，不是如何用道则杀人，而是如何听懂道则的声音。”
三十七人开始模仿。有人动作僵硬，灵气逆行，脸色发青。我点出三人，命他们暂停调息。另有一人强行运转，晕倒在地，被同伴扶走。
修行之路，从无捷径。
我改为分段教学。先教呼吸，再教站桩，最后才引入第一引。每一步都要求稳。一日过去，仅有五人能在体内引出微弱紫气。虽如萤火，却是真实。
夜间，演武台灯火未熄。那五人仍在练习，身边围了十几名未入选弟子。他们不敢打扰，只远远看着，默默记下动作。
第二日清晨，我宣布设立道绩榜。
榜立于演武台侧，不分身份，不论背景，只记三项：勤勉、悟性、互助。每日更新，公开张贴。第一名不是修为最高者，而是一名北原少年，他虽进度慢，但每日最早到场，最晚离开，还主动帮同伴纠正动作。
我让他分享心得。
他说：“我资质差，只能多练。别人做一次，我做十次。十次不懂，就百次。”
台下寂静。
第三日，有人自发组成三人小组。快者带慢者，强者助弱者。一名原本无法感应紫气的弟子，在同伴协助下终于引气入体，当场跪地落泪。
我知道，火种已燃。
第七日，我再次登上高台。三十七人整齐列队，人人掌心浮起一点紫光，虽弱，却连成一片。演武台地面被道韵浸染，隐约浮现莲花纹路。
我开口诵读《紫霄九引》第一诀：
“阴阳初动，紫气东来。”
众弟子齐声跟诵。
声音不高，却穿透山谷，回荡不息。远处巡哨回报，有散修驻足山门外，悄悄记录口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去。
我未阻拦。
道统之始，不在强传，而在愿闻。
第九日，我仍立于高台之上。紫色道袍垂落，周身紫气萦绕。三十七名弟子盘坐听讲，其余人立于外围，屏息凝神。无人喧哗，唯有诵经之声渐成洪流。
一名少年突然举手。
“师尊，若有人不信此道，认为软弱，该如何？”
我看着他。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