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人也早有准备,当楚幽开心带着他祖母进家门时,家族老小都在等候,宴席还在忙碌着,趁着天未黑还来得及庆宴。
当楚母看到楚父步履蹒跚朝她走来时,两人已经控制不住,只是二人看着一个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另一个却是白发苍苍的老头。
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不曾有变,可他,若不是那流露情感的眼神或许还无法确认,楚父高兴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妻子一面,还几番怀疑过是不是在做梦。
随后楚瑜走了进来,她十分有礼的见过楚家的各位长辈,一点也没有掌门的架子,她承认了自己是楚家人。
“见过各位叔伯婶婶,许久不见!”楚铭紧随着向众人问候,但他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受到族中人的待见。
只有楚父,他见到楚铭一眼认出,虽不知她是如何恢复的容貌,但他知道妻子能回来,都是他的功劳,他唤了一声“铭儿,到这来!”
楚铭看着自己的父亲,忍不住热泪盈眶,他看到了父亲的苍老,不知不觉六十多年过去了,每一次见都是巨大变化。
“楚铭!”楚家人这才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你楚铭在外生的私生子,模样像极了楚铭年轻时候的样子,后面还跟着个媳妇。
他们不知是怎么回事,楚瑜也并未说明楚铭的情况,所以当楚铭进来的第一眼完全不敢去认。
“你和你母亲一样,可我”楚父欲言又止,他跳转说道“我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儿啊,我们家终于又凑一块了!”
“是啊,好久”楚铭想到了自己亏欠太多,岁月无情,改变的也太多。
楚幽还是不太习惯楚铭带着存在,尤其是他那模样,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兄弟,哪知道他们是父子。
晚宴开席,众人欢聚一堂,楚瑜也很久没有参与这种聚会,那是属于家人的,她还记得自己幼时,每年她生辰日都是这样过的,她虽与楚家没有血亲,但多年的养育之情,她已与楚家密不可分,楚家因为她而骄傲,尽管后面知道楚铭才是楚家少主时,楚家人从未将她视作外人,是她一直想摆脱楚家的羁绊,可心软的她也从未放下楚家。
楚瑜这次宴会上喝了酒,她小时候都没尝过,只见大人们一樽樽沾满,看他们高兴的样子,她心里也是高兴,如今她效仿大喝了起来,醉意便不知不觉间生起。
楚铭则是在宴席上有些放不开,同样的还有杨氏,一旁的叔伯前来碰杯,楚铭也只是应付,而旁边的杨氏心不在焉,楚铭见她不适便离席带她回房休息。
“今日你们楚家人都很高兴,你怎么看着不高兴?”杨氏在路上问话。
“有吗!我是看你愁眉苦脸的还以为你哪不舒服!”楚铭担心道。
“我”杨氏不否认,她确实苦恼,得知她师父要通过仙拔才能救,她显得很为难。
“你在想什么?”楚铭问,见她不答也能猜得出来。
忽然有人叨扰了他们,来人正是楚母,她见二人离席,于是悄悄地也跟在了身后。
“你二人究竟是何关系?”楚母很是疑问。
“师徒!”杨氏纠结着如何回答却被楚铭抢先说出。
楚母的神情有些失望,她已经做好准备,可回应出乎意料,她再一次确认,这次她问的是杨氏。
可杨氏此时气在头上,她不知道为何楚铭就不愿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以师徒搪塞未免寒心,她盯着楚铭,想他再回答一遍。
“母亲莫要多想,儿与她只是师徒,我为师她为徒!”楚铭再次强调。
“铭儿,何故如此!”楚母也看不下去了,明明情真意切的两人,为何就不能有个名分,她冲着楚铭埋怨。
楚铭自欺欺人起来,外人一看便知,但他就是要表现得与他的行为相反,他真心待杨氏,却故意设障划清界线。
“你们的事我不想管,但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想你成全!”楚母可不是单纯的来探查二人,她琢磨许久才鼓起勇气特意来找楚铭。
“母亲尽管说!”楚铭就差拍着胸脯起誓。
“我想你一定有本事,既能化妖,便也可反行之,我想做回人!”楚母坚决道。
“母亲!”楚铭觉得现在这样的她挺好的,于是问“你是怕被排斥?”
楚母摇摇头,她叹了口气,想了很多事,对楚铭道“容颜不老有何用,延年益寿又有何用,于我而言都不是我想要的,今日看你父亲那般模样,我想我也该是他那般模样,我不会修炼,更不喜修炼,与其天劫之下死去倒不如活成一个人老死!”
楚铭沉默,他想过他定会照拂自己母亲,天劫自有办法渡过,何至于要去经历生死离别。
“你就说可不可!”楚母有些心急问道。
犹豫了一会,楚铭最终还是忍着回了一句“可!”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吧!”楚母急不可耐。
杨氏十分惊讶,这可一点准备没有,看楚铭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她想阻止楚铭,毕竟妖修之法她比较通,她想她一定会教好楚母。
只是一挥手的功夫,楚母只是踉跄退了几步,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发现自己疲软无力,她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确定了自己老了,她知道这是如愿以偿了。
“为何!”杨氏生气地看向楚铭。
楚铭并不理会杨氏,而是对他的母亲嘱咐道“母亲,您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还请您保重身体!”
楚母摆手笑道“无妨无妨,我这算是解脱了!”
杨氏看愣了,她还想着要去搀扶楚母,却被她拒绝,声称自己身体硬朗着呢!
楚母让他们好生歇息,她自己则还得去宴席上露面,其实楚铭都看在眼里,当楚母与楚父坐在一起,这维和感全无,席上的亲朋好友多少对她投来异色眼光,明面上敬她,暗地里不知揣摩她是何妖孽。
看着母亲走了,楚铭还施了一道法,让他母亲走起路来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这时被他忽视的杨氏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你给我说清楚,我是你什么人,还有你母亲,做妖不好吗!”杨氏恶狠狠道。
楚铭没有因为她的狠掐感觉到疼痛,而是回了一个笑脸对她解释道“暖暖,你可记得我们初识在何地?”
杨氏想都没想便道“自然是从你救我那天起!”
“非也,你好好想想。”楚铭卖关子道。
“就是”杨氏不耐烦道。
楚铭眉头紧锁,回忆起当年他还是一朵莲花时,从那个时候开始说与杨氏听,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千年以前就定下了。
杨氏听了之后努力回想,愣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也可能是她历劫时那段记忆被斩断,同样她的情根也是莫名丢失的,以至于她没有心不懂情。
“你说的这些我有点印象,但那又能说明什么!”杨氏顺理谎言道。
“一个诺言,一个我与你之间的约定!长长久久,永不分离!”楚铭说得很暧昧。
听着就像是情话,得到肯定的杨氏再也忍不住靠向楚铭,谁料楚铭化作一团烟雾让她扑了个空,楚铭重聚身形另处隔空拉住了她,以不至于她扑空倒下,醒悟过来的杨氏,一会儿的功夫又生起气来,她真的很不解,为何楚铭对她忽远忽近。
“你戏耍我!”杨氏怒道。
“时机未到,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好好修炼,我为师你为徒,待你化龙,诺言自然兑现。”楚铭缓和道。
杨氏将信将疑,那可是化龙,不会这辈子都兑现不了吧!她反应过来道“若我不化龙,岂不是一直是师徒!”
“不会的,有我在,你一定可以化龙!”楚铭认真语气。
杨氏自己都没有信心,她现在哪想什么化龙,她只想好好与楚铭渡完此生,所谓只羡鸳鸯不羡仙大致也是如此了。
楚铭见杨氏消解了不少的气,于是立马转移话题“之所以让我母亲变回人,是因为她本该是个人,她因为孕育我才化作妖,也该由我还她本来的样子,况且那还是她的选择。”
“你就不希望他们永生不死吗?”杨氏觉得楚铭有这样的本事。
“众生皆有命数,唯你不一样!”楚铭忽然一副深情的样子。
杨氏一脸疑惑,怎么就又扯上她了。
“并非世间无情,而是轮回转换。”楚铭解释道“你可知隐真的续生蛊为何物?”
杨氏不知楚铭为何提起此事,也是此事一直困扰着她,楚铭恰好以此机会为她阐述。
“其实世间万物都是互相转换,因变化而延绵,就比烧木生烟,只是形态转变,虽木已不在,其转变的烟化为云,为雨,再由天地甘霖孕育新生,就此又再生,这便是轮回。”楚铭又联系起续生蛊说道“仙拔之术便在于收集本源,另寻生机重生,而承载这再生之力的便是续生蛊,在很久之前续生蛊有另一个名字,准确应该叫它无一,生时形存,死化归尘,续生蛊以无一为食,无一以灵魄为食,无一转来生,忘却前尘事,又名无忆。”
杨氏听得稀里糊涂,但她只听明白了一点,楚铭知道缘由,那就表明他不需要通过隐真也能仙拔。
“你说得这么有理,那你可以仙拔救我师父!”杨氏抓住重点。
“你该不会想我会求隐真救你师父吧!就因为这闷闷不乐!”楚铭找出了杨氏的忧虑。
“你”杨氏无语,她对楚铭刮目相看,自知他化龙后,似乎这世间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其实你不必担忧仙拔成败与否,反而该担心怎么劝说你师父仙拔才是难处,续生蛊只负责收敛本源,无一还另指无意,若你师父没有求生之意,续生蛊会死,无一便就留不住!”楚铭对杨氏明说。
“师父一定会为了我活下去!”杨氏笃定。
“方才我母亲便是例子,并非所有人都想要长生,你真的知道你师父想要什么吗!”楚铭想到提前给杨氏做好心理防备。
杨氏好像从没有真正了解过她的师父,他到底想要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他嘱托你的事!”楚铭提醒道。
杨氏猛然想起,她师父要她去隐真取回她师祖的牌位。
“我还要去一趟隐真,能带我去吗?”杨氏央求道。
楚铭掏出牌位,让杨氏仔细辨认,杨氏不知他是何时有闲工夫取来的,又或是随意变出来取悦她的。
“这是我师祖?”杨氏质疑。
“如假包换!”楚铭探明后利用换位之术拿回来的,过程中不需要去隐真的某处。
“你连你师祖的牌位都不知道长啥样,你真的很了解你师父吗!”楚铭一番嘲讽。
杨氏一把夺了过来,盯着楚铭的眼睛“你可不许骗我!”
楚铭点点头,满眼里都是对她的溺爱。
楚母重回宴席上,当众人看到年迈模样的她,一时间认不出,经过楚父一再辨别,十分不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母将自己已变回人的事说了出来,席间不知该不该恭之,她是妖还是人族中人早已接受,只是看她这副模样,不觉泛起一股心酸。
原本楚母可以活得更久,一旦做回了人,便是要经历生老病死。
楚瑜为楚母感到高兴,她觉得这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虽被隐真困过,但一直困住她的是妖的身份,逃离隐真并非是完全解脱。
回到房间的楚铭二人,两人面面相觑,气氛透着怪异,楚铭打破气氛道“化龙境不会乏,你好好休息!”
杨氏眼神里闪过失望,他们来的地方正是楚铭当年的住所,这里有着他们共同的回忆,他们看着布置还和以前一样,看来是楚父有心。
“那我要睡了,明日记得叫醒我,去找我师父。”杨氏说着就一副轰走楚铭的架势。
楚铭看出杨氏生气,他其实也茫然无措,他所有努力争取换来的,如今却不能好好拥有,他想解释,但看到杨氏绝然的神色,他怯懦地退出了房间。
夜色悲空鸣,霜天浸有心。楚铭沉默了一会,他看向天上,他有好多想问,却心存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