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在节点上凝聚出的脸，说是脸，其实更像一团扭曲的黑雾勉强拼凑出五官的轮廓，眼睛的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嘴巴大张着，无声地嘶吼，散发出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它盯着小光，又像是透过小光，盯着某个更加遥远的存在。
星萤捂着额头，痛苦地说：“它很……混乱。恨小光，又好像恨自己？它不愿意被收回！”
小光飘在节点前方，光芒稳定，但带着一种清晰的悲伤波动，它没有退缩，也没有强攻，就那么静静地望着那张扭曲的脸。
僵持了几个呼吸，那张脸猛地一动，又射出几道黑色尖刺！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我早有准备，数面秩序盾牌瞬间展开，将尖刺尽数挡下，但这东西冲击力惊人，每挡一下都震得我气血翻腾，神识里像被冰锥扎。
吞吞护在小光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不能硬挡！”我喊道，“它在消耗我们的力量！”
“那怎么办？”星萤焦急，“它躲在节点核心，有整个节点供能，小光净化起来会很慢！”
“跟它说话！”我脑中灵光一闪，对着那张脸，也对着小光，大声说道，“把你们想说的，都告诉对方！”
这法子听起来有点傻，但面对这种执念，有时候道理比刀剑管用。
小光似乎明白了，它缓缓向前飘了一点，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带着它学会的那些温暖的情感，关于我们这群朋友，关于吞散的守护，关于它自己不想再恨的愿望……化作一股平和的意念流，涌向那张扭曲的脸。
那张脸被这股意念流冲击，剧烈地扭曲、挣扎，发出更加尖锐（无声）的嘶吼，它表面的黑雾翻滚，时而凝聚，时而溃散。
“它在抗拒……”星萤艰难地解读，“它说……凭什么……都毁了才好……为什么只有我……”
小光没有停下继续诉说，它开始分享那些被净化后收回的本源中，残存的、属于它们共同过去的、极其稀薄的记忆碎片，不再是恨，而是更早之前，也许是光，也许是温暖，也许是创造的喜悦……
那张脸的挣扎渐渐弱了，旋转的漩涡眼睛似乎有了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小光做了一个让我们都没想到的举动。
它没有继续净化节点，而是分出了一小缕最精纯的、刚刚恢复的本源光丝，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那张脸。
不是攻击，不是吸收。
而是给予。
把那一点点代表着新生可能的温暖，送给了那个只剩下憎恨的、扭曲的执念。
那一小缕光丝，如同火星落入冰冷的油污。
扭曲的脸瞬间凝固了，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它呆呆地感受着那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暖，那是与它自身冰冷绝望截然相反的东西。
“为……什么……”一个极其沙哑、破碎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从那张脸中传出，不再是纯粹的恨，而是混杂了茫然、困惑，甚至一丝难以置信。
小光很慢、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恨……太累了。”
“我……也恨过。”
“现在……不想了。”
“你……试试？”
那张脸沉默了，构成它的黑雾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时而溃散，时而重聚。内部的抵抗在迅速瓦解。
小光抓住机会，将更多的净化光芒覆盖上去，这一次节点核心不再顽固抵抗，净化速度陡然加快！
黑色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内部更加浓郁的本源，随着净化进行，那张扭曲的脸越来越淡，最终，在一声仿佛解脱又仿佛叹息的无声波动中，彻底消散。
最后一个主要节点，被完全净化吸收。
小光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亮度！不再是微弱的淡金色，而是如同一个小太阳，温暖而耀眼。它散发出的气息也彻底改变，不再有丝毫虚弱与迷茫，而是充满了纯净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可能性。
成功了！半截残墙最后的顽疾被根除了！
我们退出墙内回到希望号，外面留守的众人看到小光的变化，都发出惊喜的欢呼。
随着核心节点被净化，那剩下的半截残墙彻底失去了支撑，开始从内部崩塌、瓦解，大块大块的黑色墙体剥落，化作无害的尘埃消散在领域之中。
困扰我们多时的规则之壁，终于被彻底拔除了！
然而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准备庆祝时，吸收了最后节点本源的小光，并没有像我们预期的那样，变得更大或者更强，相反它那耀眼的光芒开始缓缓内敛、收缩。
它飘到船舱中央，光芒越来越凝实，最后，竟然化作了一个鸡蛋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温润白光的蛋？
没错，就是一个蛋！
表面光滑，隐隐有柔和的光晕流转，偶尔还能看到内部似乎有液体在轻轻晃动。
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算什么？”巴洛克指着那蛋，“从光点变蛋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孵出小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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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吞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蛋微微晃了晃，传递出一股困了，别闹的意念。
“我明白了，”墨云仔细感应后，语气有些激动，“它不是变弱了，也不是退化！它找回了足够多的、相对纯净的本源，但又不足以让它立刻恢复原状，所以它进入了某种自我保护式的休眠或重塑状态！就像化茧成蝶前的蛹！”
“也就是说，”韩齐眼睛发亮，“等它破壳而出的时候，可能就不再是一个虚弱的念头，而是一个全新的、完整的存在？”
这个猜测让大家兴奋不已，我们不仅拔除了威胁，还可能真的救活了一个迷失的伟大存在？
虽然不知道这个蛋什么时候能孵出来，孵出来的又是什么，但至少，希望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把蛋小心翼翼地安放在船舱最安静、能量最温和的角落，还让吞吞在旁边守着（它对此很满意）。
起源领域暂时恢复了安宁，残墙消失，与秩序之树的联系也重新变得清晰稳定。
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那些黑暗轮廓只是暂时退去，它们的老巢那片纯粹的黑暗领域还在那里。
而且，我们这次拆墙行动，动静不小，恐怕已经彻底惊动了它们。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简单的叩门或者筑墙了。
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