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短暂的机动成功,像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瓢冷水,七个黑暗轮廓的情绪,如果那冰冷纯粹的恶意也能称之为情绪的话瞬间沸腾了。
它们不再满足于有节奏的叩门,那个被巴洛克和寒霜联手撕开缺口的黑暗漩涡,率先做出反应,它停止了旋转,表面无数抽象的几何面开始疯狂闪烁、重组,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只由纯粹否定概念构成的、布满尖刺的巨大利爪,朝着巴洛克狠狠抓去!
速度太快!巴洛克只来得及侧身,地狱火巨斧横在身前格挡。
“铛——!”不是金属撞击声,而是概念层面的尖锐摩擦,巨爪上的尖刺与地狱火接触的瞬间,巴洛克脸色骤变,他那足以焚金融铁的深渊之火,正在被快速否定、熄灭!斧刃上更是传来一股难以抗拒的剥夺之力,仿佛要将他与巨斧连接的力量概念本身都强行剥离!
“老巴回来!”我厉喝一声,同时催动众生元婴,一股凝练的秩序之力化作金色锁链,缠住巴洛克的腰,将他猛地向后拖拽。
几乎就在他被拖离原地的同时,那只黑暗巨爪五指合拢,将他刚才所在的空间捏得概念性坍塌,那里瞬间变成了一片连空间、时间、能量等基本概念都极度稀薄、接近虚无的可怕区域。
巴洛克被拉回防御圈内,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片坍塌区,地狱火黯淡了大半,巨斧上留下了几个清晰的、仿佛被腐蚀的缺口。“他娘的,这玩意儿比归零者邪门多了!它能直接否定老子的火!”
与此同时,其他六个黑暗轮廓也纷纷显露出更具体的攻击姿态,那个多面体轮廓射出无数道能瓦解结构的黑色射线;抽象阴影蠕动扩张,试图用纯粹的虚无淹没我们的防御;剩下的几个,有的开始吟唱某种大范围的存在抹除波动,有的则在快速解析我们防护体系的弱点……
压力陡增!
自适应防护体系在韩齐和米洛的嘶吼声中超负荷运转,表面的符文链条疯狂闪烁,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清音仙子的破障曲被压制得几乎听不见,幽影的寂灭之力也只能勉强护住一小片区域,寒霜长老的冰晶在那些黑色射线照射下成片蒸发。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墨云满头大汗,监测仪器上的能量读数已经全线飘红,“它们在用蛮力破解!我们的防护体系核心是适应变化,可它们的力量本质是否定一切变化!相性太差!”
规则层面的克制!我们的防御,是基于秩序、变化和可能性建立起来的。而对方的攻击,专门否定这些!就像用纸去挡火,用冰去填熔岩!
“改变防御思路!”我脑中飞速思考,“不能用硬抗或适应!要用它们最不擅长应付的东西!”
它们擅长否定有序的变化,否定可能性的生机,那它们不擅长对付什么?
混乱?不对,那个黑暗漩涡自己就有混乱特性。
“本源!最原始、未经雕琢的本源力量!”米洛法师突然喊道,“它们的否定需要目标明确!对付混沌未开的原始状态,它们的效率会大打折扣!”
有道理!就像精确制导的导弹,很难锁定一团乱飞的灰尘!
“清音,仙音转归元引!引导领域内最原始的能量乱流!”我立刻下令,“韩齐,打开防护体系第三、第七能量节点,主动泄露出部分原始概念涟漪!幽影,你的寂灭之力不要对抗,尝试融入那些黑色射线,把它们也变成无意义的混沌!巴洛克、寒霜,收缩防御,别硬碰硬,用最本源的力量干扰它们,打乱它们的攻击节奏!”
策略急转!
清音仙子深吸一口气,琴音陡然变得空灵、缥缈,不再试图破障或防御,而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起源领域内那些无处不在的、最原始的、未被定义的混沌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原本只是在缓慢飘荡,此刻被仙音引导,开始无序地涌动、冲撞。
韩齐咬着牙,在防护光罩上打开了几个口子,顿时,被源头之种无意识散发出的、混杂着各种可能性和未定型规则的原始涟漪,从这些口子汹涌而出,与外部黑暗轮廓的攻击撞在一起。
奇迹发生了。
那些能瓦解结构的黑色射线,射入这片由原始能量和概念涟漪构成的混沌屏障时,威力大减!它们就像拳头打进了棉花堆,又像是锋利的刀试图切割流水,目标变得模糊、难以锁定,否定之力被分散、稀释。
幽影的寂灭之力也改变了用法,不再硬撼,而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轮廓的攻击中,将其部分性质导向无意义和自我消解,虽然无法完全消除,却让攻击变得迟缓、扭曲。
黑暗轮廓们的攻击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不协调,它们似乎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防御方式很不适应,那个多面体轮廓射出的射线开始乱飘,抽象阴影的扩张速度变慢,吟唱抹除波动的轮廓也被混乱的原始能量流干扰得断断续续。
“有效!”韩齐兴奋地喊道。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是在利用环境优势打乱仗,并非真正击退了敌人,而且主动泄露出原始涟漪,也让我们的防护体系变得不稳定,消耗急剧增加,更麻烦的是,源头之种似乎也受到了我们这种搅混水战术的影响,散发的光芒更加不稳定,内部星河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吞吞,忽然从我肩头跳到了控制台上。
它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对着墨云面前那个监测黑暗领域的屏幕,用小爪子急切地比划着,又指了指外面那些黑暗轮廓,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做了个吃的动作,然后拼命摇头,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抗拒的表情。
“它……它说那些东西……”星萤一直在努力解读吞吞的肢体语言和情绪波动,此刻脸色变得惨白,“不能吃……不是不能,是……吃了会……会变成和它们一样……”
她看向我,声音颤抖:“吞吞说,它在那些东西身上,感觉到了和……和之前概念瘟疫很像,但更可怕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否定,那是对一切鲜活可能性的憎恨。”
憎恨?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寒。纯粹的否定或许还可以理解,可以用逻辑对抗。但憎恨那是情绪,是意志,是更复杂、更难以揣度的东西。
七个黑暗轮廓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的战术变化和短暂的喘息,它们停止了各自零散的攻击,重新汇聚到黑暗领域边缘,七个轮廓再次通过黑暗细线连接,开始同步震荡。
这一次,它们没有发出叩击波。
它们在编织。
无数黑暗的、蕴含着憎恨与否定意念的线从它们身上涌出,在起源领域与黑暗领域的交界处,飞快地编织、构筑着什么。
那东西渐渐成型那是一面巨大无比的、漆黑如墨的墙壁,墙上布满了不断蠕动、变幻的诡异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要将一切可能性都彻底冻结、压扁、碾碎的冰冷恶意。
这不是用来攻击的武器。
这是一道界限。
一道要将源头之种,连同我们和整个起源领域,彻底封死、隔离、慢慢耗死的规则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