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书恒内心惆怅,他望着星空,轻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洪歌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这段时间,他为了能随时向曾书恒请教,直接搬到了老师的宿舍,和他挤在那张简陋的大通铺上。
吃饭也跟着老师在干校食堂解决,交着自己的那份粮票,日子简单得几乎忘了其他。
已经好久,没关心过国志爹那边的探矿进度了。
这太不应该了,他暗自批评了一下自己,然后开口,
“这得看我爹的找矿进度,明天我回黑牛沟村一趟,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弥漫着破晓前的凉意和草木的湿气。
洪歌从连部借了一辆有些老旧的二八式自行车,他急冲冲的,赶在早饭时分,回到了余国志暂住的黑牛沟村。
村舍寂静,偶尔一两声鸟鸣,惊响晨曦。
余国志正在院子树下的小石桌上,聚精会神地画着图,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见他一早赶过来,额头上还带着薄薄的细汗,余国志忙放下笔,关切地问:“这么早过来,吃饭没有?”
“没有啊,爹,”洪歌把自行车靠墙停好,笑嘻嘻地凑过来,“我想吃你下的糟肉面了。”
“好,”余国志脸上露出笑容,收拾着石桌上散落的图纸,
“正好前几天有车从县里过来,捎了你娘特意给带的干酸菜、糟肉和面线。想不想再炒点干酸菜给你提提味?”
“好啊,好啊!”洪歌一听有干酸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已经嗅到了那酸香开胃的香气,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余国志手脚利落地将图纸卷好,收进屋里,转身进旁边的小灶棚,忙着给孩子张罗早饭。
洪歌也凑过去帮忙烧火。
灶膛里的火很快引燃,跃动的火苗映着他的脸。
猪油在铁锅里滋滋化开,烧热后,余国志放入切好的葱姜和几段干辣椒爆香。
一股辛辣焦香的气味腾起,随即他将刚用水略泡过、拧去多余水分的干酸菜倒进锅里。
酸菜入锅发出“刺啦”一声,他快速的煸炒。
当酸菜特有的气味随着水汽蒸腾而出,水分快干时,他加入两大瓢清水,撒入适量的盐。
“洪歌,烧开后,就把火放小些,让它慢慢煨着。”
余国志一边搅动锅里的汤水一边嘱咐。
正在灶下烧火的洪歌应了一声,熟练地将炉膛里较粗的柴火抽出来,压进膛下的灰里,添上几根细柴,让火焰变得温和。
锅中的汤水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酸菜在微滚的汤汁里逐渐舒展变软。
余国志取出细细的面线,抖散,下进锅里。
面线很快变得柔软透明。
他将几片色泽深红的糟肉,铺在一个粗瓷大碗底,然后用长筷子将煮好的面线捞起,放进碗里,最后将煨好的酸菜和热汤徐徐浇入碗中。
洪歌凑到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热气带着酸菜、糟肉和面线混合的诱人香味直冲鼻腔。
“哇,真香!我有大半个月没吃过面线了,可想了。”
余国志帮他把沉甸甸的大碗端到院子里的小石桌上,然后自己坐在一旁,微笑着看他吃饭。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在干校那边的学习结束了?”余国志温声问道。
洪歌大口吸溜着爽滑的面线,嚼着酸香有嚼劲的干酸菜,含糊不清地说:“学习没结束,就是想回来看看你。”
一碗热腾腾、酸香开胃的糟肉酸菜面线下肚,洪歌满足地拍了拍有些鼓起来的小肚子,发出惬意的叹息。
“爹,我发现你现在做饭的手艺有长进啊,这味道快赶上大丫了。”
“哦?”余国志眉毛微挑,带着笑意说,“那我回头可得给大丫说说,让她有点危机感。”
“可别,可别说!”洪歌一听,立刻有些懊悔地赶紧找补,“大丫知道了准要生气,嫌我拿爹的水平跟她比。”
余国志看着他着急的模样,不由得好笑地摇了摇头。
“对了,爹,”洪歌见爹笑了,赶紧转移话题,神色也认真起来,
“你的矿探得怎么样了?用不用我帮忙?”他想起自己回来的正事。
余国志收起笑容,沉吟了一下。
探矿工作颇费周折,已发现的两处地点,地质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些,常规方法耗时长,而且不确定的因素多。
为了节省有限的人力物力,还是让洪歌用精神力扫描一下,更快捷稳妥。
他点点头,“已经初步圈定了两处地点,但下面情况有点复杂,深浅和分布拿不太准。你跟我去现场看看,给点意见。”
“好!”洪歌立刻点头。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余国志带上地质锤、罗盘和几张图纸,便领着洪歌往后山走去。
山路崎岖,沿途沟壑纵横。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坡地。
这里植被稀疏,裸露的岩层呈现灰黑与赭红相间的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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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国志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有明显人工开挖痕迹的浅槽说:
“这是第一个见矿点。槽探揭露了一层煤线,厚度约三十公分,但往下探索时,地层变化很快,煤层似乎不太稳定。”
洪歌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岩壁,又抓起一把黑灰色的煤屑捻了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精神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垂直向下,穿透层层土壤与岩石。
在他的视野中,大地变成了半透明的剖面图。
浅表的土层,其下的砂砾岩、泥岩层次分明地延展开。
那层三十公分厚的煤线,向下延伸了不到十米。
果然如他爹判断的那样,急剧变薄、分叉,最终消失在致密的灰白色砂岩中。
品质也一般,夹杂着不少矸石。
“爹,这里往下,煤线很快就尖灭了,东西向延伸也不远,像个不大的鸡窝矿,储量也很有限。”
洪歌睁开眼,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遗憾的说着。
余国志点点头,这和他根据地表迹象推断的结论相近。
“走,去看第二个点。那个点地表迹象更不明显,但区域构造上有点意思。”
他们又翻过一道山梁,来到另一处更为平缓的洼地。
这里从表面看,只是长着些荒草的普通山坡。
余国志摊开图纸,对照着地形,指向脚下:“根据前期物探和地质填图推测,这下面可能有一个向斜构造的轴部,往往是煤层富集的地方。但打浅钻成本高,我一直没下决心。”
洪歌再次聚精神力,向下探去,穿过较薄的表层土,很快遇到了致密的岩层。
然而,在深入地下约五十米后,数层厚薄不一的黑色岩层,如同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躺卧在岩层之间。
最厚的主煤层目测超过两米,上下还有数层可采的薄煤层。
它们沿着一个舒缓的凹槽斜向分布,范围比第一个点大了不知多少倍。煤层结构也相对完整,夹矸少。
“爹!”洪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他睁开亮晶晶的眼睛,指着脚下,
“下面有大货,大概五十米往下,有一层很厚的煤,往两边延伸也挺广。
上面下面还有好几层薄的。这里像个大仓库!”
余国志闻言,眉头舒展,眼中露出灼热的光。
五十米,浅层啊!
他蹲下身,用力拍了拍坚实的地面,仿佛在感受地下沉睡的能量。
“厚度?倾向?大概范围?”
洪歌边说边比划着自己看到的情况。
余国志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图纸空白处做着标记,勾勒出可能的煤层走向和富集区轮廓。
“好……好!”余国志收起笔,看着初步圈出的范围,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这下,心里有底了。回头我就打报告,申请在这里布置钻机进行验证。
哈哈哈,你做的真不错,一下子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洪歌挠挠头,嘿嘿笑了。
就在余国志和洪歌在野牛沟勘察煤矿时。
在胜利煤矿潜伏的韩超接到了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