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富贵打心眼里喜欢余国志家的几个孩子，并不介意洪歌的玩笑。
只是叮嘱了几句，“既然这药水有毒，你们也离远点，还有以后说话小心，现在可不允许看那些书。”
“知道了。”
洪歌吐吐舌头，他和大丫前段时间在县城的废品收购站，淘了许多过去出版的书籍。那些书页泛黄发脆，有的边角都卷了边。
这段时间，他看得痴迷，说话中，情不自禁的带了出来。
余富贵见大丫和洪歌都很听话，满意的点点头。他凑近桌子上的试管，眯着眼打量里面浑浊的液体。
“吴院长说这个药汁能治虫害？”
“当然，富贵爷爷，这可是我从书上找到的方子，吴爷爷还表扬我了。”
洪歌见余富贵问方子的事，立刻得意起来。他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方和心得。
他连比划带吆喝的介绍着除虫药的功效，说到激动处，差点打翻了桌上的量杯。
余富贵一边听一边盘算。
他想起去年买农药花了六十三块八毛钱，要是这药真管用，这笔钱就能省下来给村里添置些农具。
他越算越开心，听完洪歌介绍后，鼓励的拍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专研精神，用心跟着你吴爷爷学，我们余家屯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洪歌立刻自豪的挺挺小胸脯，准备再说几句表表决心。
他还特意清了清嗓子，想要发表个长篇大论。
没想到余富贵说完这几句话后，扭头就走了。
这可把洪歌郁闷坏了，他挠挠头，扭身对大丫说：
“我发现，支叔爷爷不爱学习，我才给他讲了原理部分，实验步骤还没讲呢……”
一旁的大丫早就看出，支书爷爷听的心不在焉。
余富贵的眼神在洪歌讲到分子式的时候就变得茫然，后来干脆盯着窗外的老榆树出神。
但她不打算告诉臭洪歌，只是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洪歌也没继续纠结这个事，他兴奋的对大丫说：
“刚才给支书爷爷介绍时，我突然有了一个新想法，你说咱们在这个药剂里加些星际科技怎么样？这样效率能大大的提升……”
大丫也随着他说的思路，思考起来，她拿起一支铅笔，在草纸上画起了示意图。
余富贵走出医务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洪歌太能说了，一大堆知识灌的他头晕脑胀，他站在院子里定了定神。
他原以为自己虽然没有大学问，但在乡里镇上也是见多识广。
可洪歌刚才讲的东西，他一句没听懂，什么酸性、碱性、分子式。
酸、碱他知道，醋是酸的，石灰是碱性的，可分子式是啥？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了？
要让自己媳妇督促大儿子，儿媳赶紧生个小孩，到时候跟在大丫和洪歌后面，也能学点有用的知识。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心不在焉的溜达。
路过大队部的宣传栏时，他习惯性地停下来看了看最新的通知。
一没留神，在拐弯处和个骑自行车的人撞在一起。
“哎，哎，你这人怎么不看路？”骑车的人车把歪了几歪才稳定下来，急忙跳下自行车，车铃铛被撞得叮当响。
余富贵也很郁闷，村里没几个人家有自行车。
这是谁啊？骑的这么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开口。
抬头一看，见车上跳下来的是沈巍。
他立刻乐了，“沈教授，你怎么有空回咱们余家屯了？”
沈巍在余家屯只待了半年，林义县就准备搞水利发电站。
那时候，沈巍听说了，他很高兴，天天往河边跑，测量水位，记录数据。
搞水电站需要大量的科技人员，县里向上面申请了几回，都要不来技术人才。
几位县领导就把主意打到，他们这些下来的知识分子身上。
沈巍的专业是机电，政治背景很干净。
虽然在运动初期，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但整体没有大毛病。
县里经过调查，又和省里通了通气，就把他调到水电厂，让他担任电厂的技术工程师。
几个月后，县里又将他爱人也调到县中学当老师，解决了他夫妻两地分居的问题，免除了他的后顾之忧。
沈巍稳住车后，见是余富贵，他也很高兴，“哈哈哈，余支书，我正要找你，有天大的好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车把上取下一个布包。
一听说有好事，余富贵立刻抖擞精神，“啥好事？走，走，咱们去大队部里说……哟，你吃饭没？没吃先到我家吃个饭。”
沈巍有些得意，“今天这个事，还真值得你给我管顿饭，但我要吃桂英做的，别人做的都不好吃。”
余富贵一听更高兴了，沈巍一向稳重，他能开口点餐了，一定是有大好事。
“这能有啥问题？没问题。”余富贵豪爽的一挥，“走，咱们去队部等。”
他陪着沈巍走了几步，遇到几个孩子在路边玩耍，他招手叫来一个，
“二蛋，你去医务室找洪歌和大丫，就说沈教授回来了，点名要吃他们娘做的饭，让他们回去安排安排。”
“得令，我去找老大……”孩子一听到洪歌，撒腿就往医务室跑。
“老大？哎哟，洪歌现在是个孩子王了？”
沈巍有些吃惊，他离开余家屯时，洪歌的病还没完全好。
在他的记忆中，洪歌是一个很聪明，但身材瘦弱满脸病容的孩子，余国志一家人对他的身体很关注，吴院长也经常会去给孩子看病。
这一年多的时间，病孩子竟然成了孩子王？
余富贵扬了扬手里的纸烟，笑呵呵的说:
“可不是，你走后不久，洪歌的父亲寄来了特效药，吴院长利用针灸将药性激发出来，这孩子身体就好了。”
“他这病一好后，可不得了，精力出奇的旺盛，每天上蹿下跳每个安生的时候。
这孩子又聪明，论脑子全村孩子绑起来都算计不过他，论打架他身手灵活又有黑虎当保镖……”
“好在，洪歌做事公道仁义，村里的小孩子们都很服气，一来二去就成孩子王，就连一些上初中的孩子都愿意听他的话……”
“厉害。”沈巍竖起大拇指赞扬了一句，“真不愧是革命军人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