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南机场,晚上八点一刻。
常坐飞机的都知道,通常提前一个半小时就开始检票了,所以一般都建议提前两小时到机场。这会儿,飞往姑苏的gs9527次航班,已经检票有一阵子了。
莫莉独自坐在候机区,心里倒是挺满足的。这趟沧南之行没白来,见到了老战友,还顺手抓了几个从迷雾里溜出来的小毛神,算是一笔意外功勋。回去估计得让姑苏市的队友们酸一下——“好家伙,莫莉请个假都能刷到战绩?”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确认了张小飞没死。只可惜,阴差阳错,终究是没见上面。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春天的约定?
“前往姑苏的gs9527次航班,登机口即将关闭,请尚未登机的旅客尽快登机……”
广播又一次响起。莫莉轻轻叹了口气,背起随身的挎包,朝登机口走去。
手续很顺利,通过安检,沿着廊桥走向飞机。不知怎么,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候机大厅的方向。
在期待什么呢? 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就在快进机舱门时,她眼角余光好像瞥见入口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进来,心里猛地一跳。可定睛一看,只是个身形略像的陌生人。
“张先生还在斋戒所呢,怎么可能在这儿……” 她摇摇头,笑自己胡思乱想,转身走进了机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后不到一分钟,张小飞真的一头扎进了机场大厅!
他左右张望,人群里哪有莫莉的影子?情急之下,他悄咪咪开了“风后奇门”扫了一圈——好嘛,定位显示,人家已经坐在飞机里了!
“靠!不是说8点50的飞机吗?这才8点20怎么就关门了?航空公司的‘提前量’是不是打得有点过分啊!” 张小飞人都傻了。他时间算得挺好,可偏偏忘了自己是个“飞行小白”,根本不晓得机场这帮人喜欢提前三四十分钟就收摊。
眼前是排队安检的人流,硬闯肯定不行,那明天头条就是《神秘男子大闹机场,疑似精神失常》。
难道真要上演那种“迟到一步,抱憾终身”的狗血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小飞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二话不说,扭头就朝机场外跑,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几分钟后,飞往姑苏的航班准时滑出跑道,引擎轰鸣着冲上夜空。
飞机爬升到平稳高度后,机舱里渐渐放松下来。有人闲聊,有人看书,还有家长在努力镇压自家熊孩子。
莫莉的座位在机尾,夜航班次人少,周围空荡荡的。她把一缕散落的红发别到耳后,透过小窗,看着下方渐远的、灯火璀璨的沧南。
这地方,好像总和她的轨迹意外交织。本该去上京的新兵营,阴差阳错来了这儿;过年时因为古神教会捣乱,他们这批新兵反而成了史上第一批过年有假放的“幸运儿”;还有沧南大酒店的搞笑演讲,津南山顺流而下的训练……一幕幕回忆翻涌上来。更别说,这里还是那个人的故乡。
她忽然想起上次分别时的对话。她问,如果是我先遇见你呢?
他说,那他肯定把持不住,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噗……” 莫莉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这位张先生啊,正经时算无遗策,不正经时又像个大孩子。世上怎么就有这么好的人,又怎么偏偏让她遇上了?既然遇上,为何缘分又总是差那么一点?
一丝淡淡的失落爬上心头。
就在她低头出神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新信息,发信人:张小飞。
【今年春天,张某终究是失约了。莫姑娘既然来了沧南,怎么不多玩几天?走得这么急,我都没机会尽地主之谊。】
莫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仅仅因为是“他”发来的,这几个字看着都格外顺眼。
她手指轻快地在屏幕上跳动:
【不见故人的沧南,连春天都好像缺了几分颜色。既然如此,何必久留,免得触景生情,徒增烦恼。】
对方回得很快:
【哈哈,这话怎么说?莫姑娘没见到我,我可‘见’到莫姑娘了。怎么说沧南没有故人呢?】
莫莉笑了,带着点俏皮回复:
【张先生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我可听说了,您现在在斋戒所‘闭关疗伤’呢。沧南离斋戒所十万八千里,您上哪儿见我呀?】
“咚、咚、咚。”
正当她低头打字时,身旁的舷窗玻璃,突然被敲响了!
莫莉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下一秒,她彻底怔住了,呼吸都停了半拍,鼻子猛地一酸。
夜色之中,飞机窗外,一张熟悉的笑脸正贴在那儿,还冲她挥了挥手!
是张小飞!
机舱外是万米高空、凛冽寒风和巨大的引擎轰鸣,他居然就这么徒手扒在飞机外墙上,发型被吹得狂野不羁,脸上却带着“惊喜不惊喜”的笑容。
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分明在说:“好久不见!”
莫莉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幻觉。她抬手将鬓边被惊得翘起的发丝理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隔着玻璃,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一场失约于江南春日的会面,一次错过在沧南机场的送别,竟在这万米高空、星辰夜幕之下,以这样一种离谱又浪漫的方式,悄然达成。
飞机平稳飞行,张小飞就真的这么挂在外面,陪着飞了一路,时不时还指指窗外风景,或者做个鬼脸。
直到他手机震动,闹钟再次响起——他的“人类体验卡”快到期了。
他赶紧又给莫莉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莫姑娘,我‘当人’的时间快到了,必须赶回斋戒所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去姑苏,去看那里的风景,也去看……那里的莫姑娘。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发完信息,他再次朝窗内的莫莉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口型,然后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无边的夜色,消失不见。
机舱内,莫莉看着窗外重归寂静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忽然,她捂住嘴,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不是哭,是在笑。
一种压不住的、从心底咕嘟咕嘟冒出来的快乐,让她忍不住想跺脚,想转圈,想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感觉好奇特啊,像心里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像喝了微醺的甜酒,晕乎乎的,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轻快得要飘起来。
什么江南之约,什么擦肩而过,此刻都被窗外那阵荒唐又真切的夜风,吹成了心底最雀跃的涟漪。一位姑娘的芳心,就这样在万米高空上,被某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前英雄”彻底搅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