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也上前一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自然也是我花满楼的朋友。”
魏子云脸色难看,压低声音提醒:“陆大侠,花公子!包庇朝廷钦犯,是重罪!尤其是花公子你……要三思啊!”
陆小凤正色道:“我只知道,做人应该做的事,就算要砍掉我的脑袋,我也得去做。”
他的手在披风下,紧紧攥着那方素白的手帕。
上面玥儿传递的信息,她特意提醒告诫,让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会想办法慢慢劝说皇帝,她一定能出宫。
可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他们却不能再等下去了!
等待变数太多,皇帝的心思难以揣测。
叶孤城的尸体要保,玥儿也必须要带走!
花满楼对魏子云道:“魏统领若是做不了主,花某不妨随统领一同去面见皇上,陈明情由。”
魏子云看着花满楼平静却坚定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好。
这位花家七公子和贵妃的关系,他心知肚明。
他若闹到皇帝面前,恐怕更难收场。
他面色沉肃,手一挥,周围的侍卫立刻弓上弦,刀出鞘,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围观的武林人士中,突然跳出人来。
“你们有禁卫三千,陆小凤至少还有一个朋友!”第一个开口的是卜巨。
“阿弥陀佛,和尚虽然老实,却也知道朋友有难,不能坐视。”老实和尚双手合十。
“算我一个!”木道人捋须笑道。
“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司空摘星窜了出来,笑嘻嘻地道,“我们要真干起来,每个人至少得对付他们三百一十七个……啧啧,双拳难敌四手,那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摇头晃脑,忽然又得意起来,“不过谁让我是小偷呢?我有三只手!哈哈哈!”
这些当世顶尖的武林高手,此刻竟都站了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魏子云和殷羡等人脸色大变。
这些武林豪杰若真联手发难,禁卫军纵然人数占优,也必然损失惨重,局面将彻底失控!
陆小凤目光扫过这些挺身而出的朋友,心中感动,但他知道硬拼绝非上策。
他的目光投向皇帝和林姝玥所在的高台,朗声道:“魏统领,这一战,有人可以阻止。”
魏子云看向他。
陆小凤沉声道:“请魏统领,带我们去见皇上。”
魏子云面露纠结。
带陆小凤去还好说,可花满楼……那是皇帝明摆着的情敌啊!
带他去,岂不是火上浇油?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个穿着黄衣、手持拂尘的太监出现,他展开一卷明黄的绢帛,高声道。
所有人,都在屋脊上跪下听旨。
黄衣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陆小凤、花满楼,即刻入见。其余各色人等,实时退出宫禁,不得有误!钦此——!”
司空摘星、木道人、独孤一鹤等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花满楼和陆小凤,想起那位美得惊人的贵妃,心中大致明白了皇帝为何独独召见这两人。
他们都为陆小凤和花满楼捏了一把汗。
西门吹雪想了想,将怀中叶孤城的尸体轻轻交给了身旁的独孤一鹤,低声道:“有劳独孤掌门,暂为保管。”
然后,他对魏子云道:“我也要去。”
魏子云无奈,只得派人再去请示皇帝。很快得到回复:准。
于是,魏子云怀着忐忑的心情,带着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离开太和殿,向皇帝所在的高台宫殿走去。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皇帝依旧坐在上首,林姝玥坐在他身侧稍下的位置,低着头。
魏子云领着三人进来,行礼后便垂手退到一旁,额角隐隐有汗。
皇帝没有立刻看跪在下方的三人,而是先侧过头,温柔地看向身边的林姝玥:“玥儿,今日你护驾有功,可谓救了朕的性命。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林姝玥抬起头,看向皇帝,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下方跪着的花满楼。
她张了张嘴,想请求皇帝放她离开,与七童团聚……
皇帝却忽然伸出手,按在了她的唇上,止住了她的话头。
他眼中闪过涩然的痛楚,嘴角却勾起笑:“要不这样,你先听听朕想赏你什么,好不好?”
林姝玥一愣。
皇帝自顾自道:“林月儿,护驾有功,深慰朕心。特赐:东海明珠十斛,南海珊瑚树十对,赤金头面二十套,蜀锦三百匹,丹书铁券一面江南良田千顷,苏州园林一座。”
一连串的赏赐从皇帝口中流出,每念一项,殿内众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金银珠宝也就罢了,那‘丹书铁券’通常只赐予功勋卓着的元老重臣,如今竟赐给一个妃嫔?
而且江南园林
这意思是
皇帝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他顿了顿,目光花满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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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有审视,有不甘,有无奈,最终化为深沉的痛楚。
“今日特赐婚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与林氏月儿。愿你们……夫妻和睦,白首同心。””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陆小凤猛地抬头,花满楼身体剧震,西门吹雪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林姝玥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皇帝。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塞,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严厉,天子之威释放。
“花满楼,你要答应朕,永生永世对她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不让她流一滴眼泪,要让她幸福,自在,平安喜乐……一辈子。”
花满楼压下胸口激动,跪下叩首,声音异常坚定:“草民花满楼,领旨谢恩!花某在此立誓,此生必倾尽所有,护她、爱她、敬她,让她幸福安乐,永不相负!如违此誓,天人共戮!”
他们预想了各种可能。
用救驾之功交换,用武力强行带走,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
却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如此干脆,主动放手。
皇帝看着难掩高兴的玥儿,看着下方激动不已的三个男人,心口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你们夺朕所爱,此乃大不敬。这救驾之功,朕不再另做封赏。”
说完他挥挥手:“你们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林姝玥能感受到皇帝的痛苦,知道这一去,再也不能相见,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对着皇帝郑重地跪了下去,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民女林月儿,谢皇上成全之恩。”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高处、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帝王,哽咽道,“民女别无他愿,唯愿皇上龙体安康,达成宏愿,一统疆域,四海升平……亦愿皇上,能得真正知心之人,从此……平安喜乐。”
皇帝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他的背影挺直依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走吧。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了。”
林姝玥起身,走到花满楼身边。
花满楼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温暖而坚定。
林姝玥忽然想起来什么,向旁边的太监要来了纸笔,就着旁边的桌案,匆匆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将纸仔细折好,放入一个荷包中。
她将荷包递给魏子云,轻声道:“魏统领,麻烦你,将这个交给皇上。请转告皇上……半年之后,再打开看。”
魏子云双手接过荷包,只觉得重若千钧。
皇帝始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伸出了手。
魏子云连忙上前,将荷包轻轻放在他掌心。
皇帝的手指触到那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荷包,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再次挥了挥手。
“走吧。”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护着林姝玥,一步一步,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
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
皇帝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慢慢低下头,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荷包。
一向挺拔的身体此刻竟微微佝偻了些。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低声自语。
“你都不听朕的话,执意要离开,如今……朕也不想听你的话了。”
他拆开了荷包,取出了里面的纸笺。
展开,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
写的正是贤妃当初如何送毒酒逼她自尽,如何收买青衣楼杀手欲置她于死地,劝说他,此妇心肠歹毒,不堪为皇子之母,亦恐遗祸宫闱。
皇帝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眼神温柔又痛苦。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玥儿对他诉说的那个前世无比清晰。
温泉宫一夜后,他忘了她,她被贤妃害得尸骨无存……
早上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他冷汗涔涔,心如刀绞。
他明白了她为何对皇宫如此恐惧排斥,明白了她为何执意要离开。
所以,今晚她为他挡剑,那奋不顾身的一瞬,对他而言,已是最大的慰藉。
至少,在她心里还有他。
正因如此,他才能痛下决心,放手让她离开。
只是……他看出玥儿想开口求他放她走,他不想听!
他情愿主动放手。
现在,她终于离开了。
皇帝眼中闪过属于帝王的冰冷和杀伐决断。
他也该清理这宫中的污秽,害了她的人,怎么配生下皇子,怎么配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