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协和医院特护病房。
1986年6月7日,下午3点。窗外的白杨树在夏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纱帘洒进病房,在林晚晴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她靠在床头,右手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虽然播种者基因让她不需要常规医疗,但能量耗尽后的虚弱是真实的,需要静脉补充高浓度营养液。
床头柜上摊着几张刚刚送来的简报:
【美联社6月7日电】白宫宣布成立“全球守护者协调办公室”,首批拨款50亿美元用于相关研究。总统在演讲中称:“这是人类文明的共同使命。”
【塔斯社6月7日电】苏联科学院启动“边界计划”,抽调全国顶尖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心理学家组成特别小组。同时,军方宣布将三艘退役核潜艇改装为“深空探测平台”。
【新华社6月7日电】我国正式批准《守护者网络建设纲要》,拟在全国设立十二个“守护者培训基地”,首批招募名额三千人,报名已于今日零时启动。
【路透社6月7日电】欧洲共同体九国召开紧急峰会,就是否加入守护者网络产生严重分歧。英国、法国支持,西德、意大利持保留态度,希腊、葡萄牙明确反对。】
世界在行动,但方向不一。
林晚晴放下简报,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钥匙印记还在,但光芒黯淡,像电量耗尽的指示灯。她能感觉到,钥匙的自我修复极其缓慢——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复可能需要三个月。而守望者说过,母舰净化也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真空期。
这期间,如果黑暗边界出现异常,或者锁匠会还有后手……
“别想了。”病房门被推开,陆寒琛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实体化状态,能正常触碰物体,但动作时还是会带起淡淡的银色光痕,“零号计算过,黑暗边界百年内不会有大规模异动。至于锁匠会——”他顿了顿,“逆时先生确认死亡,欧洲据点被渡鸦带人清理干净,暂时没有威胁。”
“暂时。”林晚晴接过粥碗,是养胃的小米粥,温度刚好,“他们能打开通往黑暗边界的通道,说明掌握的技术远超我们预估。我不信没有别的后手。”
陆寒琛沉默。他也这么想,但不想给林晚晴增加压力。
喝完粥,林晚晴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楼下花园里,几个病人在散步,护士推着轮椅慢慢走,一切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了文明级别的巨变。
“钥匙的恢复速度,能不能加快?”她问。
“有办法。”陆寒琛走到她身边,“零号分析了钥匙的能量结构,它需要两种能量源:一是播种者科技的高维能量,这个只能等母舰净化完成后提供;二是……星球本身的‘地脉能量’。”
“地脉能量?”
“地球自身的能量循环系统。”陆寒琛指向窗外,“就像人体的经络,地球也有能量流动的脉络。钥匙可以从中汲取能量加速恢复。但前提是——找到‘地脉节点’,并且得到节点‘意识’的许可。”
“节点意识?”
“一些古老文明称之为‘大地之灵’‘山神’‘龙脉守护者’。本质是星球能量在特定地点的凝聚体,拥有初级意识。”陆寒琛调出一幅全息地图,上面标着十几个光点,“中国境内有三个主要节点:昆仑山、青城山、长白山。青城山刚经历大战能量紊乱,长白山节点被沈怀谦改造过,最合适的是……昆仑山。”
昆仑。
万山之祖,神话源头。
林晚晴看着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突然想起沈怀谦笔记里的一段话:“昆仑乃华夏龙脉之源,亦是造物主文明在地球设置的十二个‘观测锚点’之一。我在那里留了一些东西,给后来的你。”
原来父亲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那就去昆仑。”她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越快越好。钥匙不恢复,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陆寒琛说,“运输机一小时后起飞。但晚晴,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他欲言又止。
林晚晴停下动作:“什么?”
“我体内的‘哨兵系统’,从百慕大回来后……开始出现异常。”陆寒琛解开上衣纽扣,露出胸口——那里本来只有一个光核,但现在,光核周围出现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
“这是……”
“连接黑暗边界的痕迹。”陆寒琛声音低沉,“我的意识在通道里接触过黑暗物质,虽然只有一瞬,但留下了‘印记’。零号分析,这可能是双向的——我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黑暗那边的动静,但黑暗……也可能通过这个连接感知到我。”
林晚晴伸手触碰那些黑色纹路。触感冰凉,像摸到了某种活物,还在微微蠕动。
“能清除吗?”
“暂时不能。但可以压制。”陆寒琛重新扣好衣服,“所以这次昆仑之行,我不能陪你深入节点。黑暗印记可能会污染地脉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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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一个人去。”
“我让渡鸦和苏博士陪你。还有——”陆寒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这是零号分离出的一个子程序,能提供基础数据分析。本体需要留在母舰监控净化进程,以及……监控我的状态。”
林晚晴接过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触手微温。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智能。
“如果黑色纹路继续扩散,你会怎样?”她直视陆寒琛的眼睛。
陆寒琛避开她的目光:“最坏的情况……我会成为黑暗在地球的‘信标’。所以在完全失控前,我会自我封印,或者——”
“没有或者。”林晚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消失。钥匙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清除那些黑纹。如果清除不了,我就改造你的意识结构,让你永远不受黑暗影响。如果改造不了……”
她顿了顿:“那我就带你一起进黑暗,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寒琛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感动,也有一丝释然:“好。那就一起。”
两小时后,军用运输机从北京西郊机场起飞。
机舱里,林晚晴靠着舷窗,看着下方绵延的黄土高原逐渐被青灰色的山脉取代。渡鸦在检查装备——这次不是武器,是各种能量探测仪、环境采样器、还有一套特制的防护服,能抵御地脉能量的辐射。
苏博士则抱着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昆仑山的地质扫描图:“根据沈怀谦1978年的考察记录,昆仑山主峰的地下六千米处,有一个巨大的能量空洞。直径约三公里,内部温度恒定在22度,空气成分与地表无异,但氧气含量高出30。”
“人造空间?”渡鸦问。
“不确定。可能是自然形成,被造物主文明改造过。”苏博士推了推眼镜,“入口在海拔五千二百米的一处冰川裂缝里,需要专业登山装备才能下去。好消息是,沈怀谦当年留了一条索道,三十多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林晚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钥匙印记。她能感觉到,随着飞机靠近昆仑,印记开始微微发热,像在呼应什么。
“地脉节点……长什么样?”她问。
“沈怀谦的描述很模糊。”苏博士翻看笔记,“他说‘看到了地球的心跳’,‘听见了山脉的呼吸’,‘与古老的意识对话’。听起来很玄,但考虑到他的科学背景,应该是某种能量场形成的拟态意识。”
拟态意识。
林晚晴想起青城山的心镜台,想起那些有灵性的发光植物。星球本身,是否也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只是它的生命形式,人类无法理解。
“还有四十分钟降落。”飞行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目的地:昆仑山兵站机场。地面温度零下五度,风速六级,请做好防寒准备。”
林晚晴穿上厚重的登山服。衣服是特制的,内层有金银丝线编织的能量导流网,能帮助她更好地与地脉共鸣。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昆仑山脉的雪峰在夕阳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像一排巨大的牙齿,咬在天地之间。
壮观,也险峻。
昆仑山兵站,海拔四千七百米。
林晚晴跳下飞机时,高原反应瞬间袭来——即使有播种者基因调节,剧烈的高度变化还是让她头晕目眩。渡鸦扶住她,递来氧气面罩:“慢慢适应,别急。”
兵站很小,只有几栋平房和一个简易跑道。驻守的士兵不多,但个个都是高原老兵,皮肤黝黑皲裂,眼神锐利如鹰。带队的是个姓赵的连长,四川人,说话带口音:“林同志,上级命令我们全力配合。但那个冰川裂缝太险,我们只能送到入口,里面得你们自己走。”
“足够了,谢谢。”林晚晴说。
简单休整后,队伍出发。一共六人:林晚晴、渡鸦、苏博士,加上赵连长和两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徒步五公里,海拔上升五百米,抵达冰川裂缝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天还没完全黑,但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五度。
裂缝宽约三米,深不见底,边缘挂着冰凌。借着落日余晖,能看到裂缝侧壁有金属结构的残骸——正是沈怀谦当年留下的索道支架。
“索道还能用吗?”渡鸦用手电照下去。
“试试才知道。”赵连长掏出信号枪,朝裂缝深处发射了一颗照明弹。
光球下坠,照亮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下降了约三百米后,照明弹撞到了什么东西,弹开——那是一张巨大的金属网,网上挂着索道车厢。车厢锈迹斑斑,但结构完整。
“有戏。”赵连长松了口气,“我先下去检查。”
他系好安全绳,用冰镐固定,顺着裂缝边缘缓缓下降。十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声音:“索道电机还能启动!但电力不足,一次最多带两个人下去。林同志,你们谁先来?”
林晚晴和渡鸦第一批下去。
车厢是老式的矿车造型,只能站两个人。电机启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厢开始颤抖着下降。周围是冰壁,寒气逼人,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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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降了约二百米时,林晚晴感到钥匙印记开始剧烈发烫!
“停!”她喊道。
渡鸦立刻扳动制动杆。车厢停在半空中。林晚晴举起手,掌心的钥匙印记正散发出金银光芒,照亮了侧壁——那里不是冰,而是一扇门。
一扇嵌在冰层里的青铜门。
和百慕大那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直径只有两米。门上同样有手掌印。
“这就是入口?”渡鸦惊讶。
“看来是。”林晚晴将手掌按上去。
门无声滑开。
里面不是冰,也不是岩石,而是一个……温暖的空间。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溶洞,但洞壁不是钟乳石,而是某种发光的晶体。晶体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空气温暖湿润,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完全不像在海拔五千米的冰川之下。
最惊人的是溶洞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蓝色光球。光球直径约十米,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像银河,像星云,也像……血管。光球下方,连接着无数细小的光丝,这些光丝延伸到洞壁,深入岩层,仿佛整座山脉的神经网络。
“地球的能量核心之一。”苏博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和第二批人也下来了,“或者说,‘心脏’。”
林晚晴走向光球。随着她靠近,钥匙印记的光芒与光球开始共鸣,频率逐渐同步。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感,仿佛回到了母体。
“你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是意识的直接传达。声音苍老、厚重、充满无尽的时间感。
林晚晴停下脚步:“你是……地脉意识?”
“可以这么说。”光球表面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人类的脸,是由光线勾勒出的模糊轮廓,“我是昆仑的‘守护灵’,也是造物主文明留在这里的‘记录者’。我等你很久了,沈怀谦的女儿。”
“你知道我父亲?”
“他来过这里三次。第一次是1949年,他刚接触播种者单元,迷茫时来寻找答案。第二次是1970年,他决定启动镜像置换计划前,来征求我的意见。第三次是1980年,他进入青铜门前,来向我告别。”
光球中的脸露出怀念的神色:“他是个温柔的人,也是个勇敢的人。他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林晚晴眼眶发热:“他现在……还在吗?”
“他的意识在青铜门深处沉睡,等待某个时机。”守护灵说,“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你需要恢复钥匙的能量——伸出手,触碰我。”
林晚晴照做。
手掌接触光球的瞬间,海量的地脉能量涌入!比在百慕大吸收母舰能量时更温和,更纯粹,像春天的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疯狂闪烁,能量读数直线上升:10、25、50……
同时涌入的,还有昆仑山亿万年的记忆:
她看到造物主文明降临地球,在十二个地点设置观测锚点。
她看到恐龙时代的昆仑还是热带雨林,巨兽在丛林中漫步。
她看到上古人类在山脚下祭祀,将玉石埋入地下,与山脉对话。
她看到沈怀谦年轻时在这里静坐三天三夜,最终决定承担起“园丁”的责任。
所有这些记忆,都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那是星球本身的力量,不急不躁,不悲不喜,只是存在着,见证着。
林晚晴感到意识深处,涌出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
黑暗。
冰冷。
虚无。
那是陆寒琛通过哨兵连接传来的感知!
他在母舰上,正经历着什么!
“寒琛!”她在意识中呼喊。
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母舰的医疗舱、陆寒琛胸口的黑色纹路疯狂蔓延、零号在报警、然后是……黑暗宇宙中的那个“眼睛”,睁得更大了。
它看到了连接。
它顺着连接,投来了目光。
“不好!”守护灵的声音突然急促,“黑暗在尝试通过哨兵连接反向定位地球!切断连接!立刻!”
但已经晚了。
林晚晴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顺着陆寒琛的连接,刺进了她的意识!
不是攻击,是……标记。
像野兽在领地边缘留下气味。
那个存在在说:
“找到你了。”
“1174号守护者。”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然后,连接被强行切断——是陆寒琛在母舰那边,用最后的意识启动了隔离程序。
光球恢复平静。
林晚晴瘫坐在地,钥匙能量已经恢复到95,但她此刻浑身冰冷。
渡鸦和苏博士冲过来:“晚晴!怎么了?”
林晚晴抬头,脸色惨白:
“黑暗……知道我们在这里了。”
“而且,它说……”
“很快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