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的白光如手术刀般切开黎明前的黑暗,将灰色面包车牢牢钉在公路中央。十几辆警车呈半圆形包围,红蓝警灯无声旋转,映照着一张张紧绷的警察面孔。更远处,黑色轿车里的逆时先生正缓缓下车,机械电子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重复!立即下车!双手抱头!”警长的德语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面包车里,空气凝固如冰。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沈明玥的手下,代号“山猫”——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冲过去?还是……”
“冲不过去。”陆寒琛从后窗缝隙观察警力部署,“前面至少有四道钉刺带,强行冲卡会爆胎。两侧是排水沟,车辆无法转向。我们被设计在这个地形了。”
“那就投降?”苏博士声音发颤。
“投降等于把钥匙送给钟表匠。”林晚晴盯着逆时先生的方向,“看那些警察,他们的站位很奇怪——不是标准的战术队形,更像是……监视彼此。我怀疑警队里也有钟表匠的人。”
确实,有几名警察站在队伍边缘,手按在枪套上,但视线不时瞟向逆时先生的方向,像是在等待指令。
“他们想要活捉我们。”陆寒琛分析,“所以没有直接开火。但拖延下去,等后援赶到,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林晚晴大脑飞速运转。硬冲不行,投降不行,拖延不行……
她的目光落在渡鸦的记事本上——刚才逃亡时一直攥在手里。快速翻开,找到苏黎世周边地图页。手指划过几条标注线,突然停在一处。
“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a9公路下方,有一条废弃的铁路维修隧道,1978年停用,但结构完好。入口在……前方三百米右侧,被灌木掩盖。”
“隧道通向哪里?”山猫问。
“苏黎世西郊的旧货运站,距离机场十五公里。”林晚晴计算着,“如果我们能进入隧道,徒步穿越,在旧货运站找车,也许能赶在封锁前抵达机场。”
“但怎么突破这三百米?”沈婉如看着车外密集的警力,“一下车就会被抓。”
陆寒琛突然说:“烟雾弹。渡鸦的装备包里应该有。”
苏博士立刻翻找,果然找出三枚圆柱形的烟雾弹,标签上写着“军用级,持续90秒,视觉/红外双重遮蔽”。
“90秒,三百米,四个人,其中两个重伤员。”山猫苦笑,“不可能。”
“可能。”林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山猫,你开车吸引注意力,做出要冲卡的假象。其他人下车,趁烟雾往隧道口跑。我垫后掩护。”
“不行!太危险!”
“没时间争论了!”林晚晴已经开始检查勃朗宁手枪的子弹——只剩最后三发,“按计划行动!准备——现在!”
山猫猛踩油门,面包车引擎发出咆哮,朝着警车路障直冲过去!
这一举动显然出乎警方意料,前排警察本能地向两侧散开,几名枪手已经举枪瞄准轮胎——
就是现在!
林晚晴拉开车门,将三枚烟雾弹全部掷出!同时陆寒琛、苏博士、沈婉如三人翻滚下车,扑向公路右侧的排水沟。
噗!噗!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不仅遮蔽视觉,还释放出干扰红外探测的化学颗粒。整片区域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
“开火!开火!”警长的吼声在雾中响起。
子弹如雨点般射向面包车方向,但山猫早已急打方向盘,车辆在烟雾中划出一个尖锐的弧线,朝着路障侧面撞去——不是真撞,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
林晚晴蹲在排水沟里,借着烟雾掩护,看到陆寒琛他们已经爬上路基,正朝着隧道入口方向移动。她举枪警戒后方,突然,烟雾中一个黑影急速接近——
是警察?不,动作太快了!
她本能地扣动扳机。
砰!
黑影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加速冲来!林晚晴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警服但眼神空洞的年轻人,他的左眼和逆时先生一样,闪烁着机械的红光。
被改造的傀儡警察!
第二发子弹射出,击中对方胸口,但只让他停顿了一瞬。第三发,瞄准头部——
咔。
空膛。
没子弹了。
傀儡警察已经扑到面前,双手如铁钳般抓向她的喉咙!林晚晴侧身闪避,但肩膀被抓住,剧痛传来。她反手用枪托砸向对方太阳穴,金属撞击头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傀儡仿佛没有痛觉,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瞬间涌上。
就在视线开始模糊时——
噗嗤。
一把匕首从傀儡警察的后颈刺入,精准地切断了颈椎神经束。傀儡身体一僵,机械眼中的红光熄灭,软软倒下。
陆寒琛拔出匕首,咳出一口血,但稳稳站在她面前:“走!”
两人相互搀扶着冲向隧道入口。苏博士和沈婉如已经在那里,正奋力扒开掩盖洞口的灌木和铁丝网。山猫也从烟雾中冲出,脸上有擦伤,但还活着。
“快进去!”山猫先钻入隧道,伸手拉人。
五人全部进入隧道,山猫用捡来的钢筋重新固定好铁丝网,伪装回原状。外面,烟雾渐渐散去,警察的呼喊声和脚步声杂乱,但暂时没有人发现这个隐藏入口。
隧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山猫打开的一支微型手电筒提供微弱照明。空气潮湿霉腐,地面是碎石和积水,两侧墙壁上还能看到老式的电缆架和维修标牌。
“能走吗?”苏博士担忧地看着陆寒琛和林晚晴。
陆寒琛点头,但每走一步都咬紧牙关。林晚晴的肩膀被傀儡抓伤,鲜血浸透了衣袖,但她撕下布条简单包扎后,催促道:“快走,他们很快就会搜查这片区域。”
五人沿着隧道艰难前行。隧道很长,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后方是无尽的黑暗。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和滴水声。
走了约十分钟,陆寒琛突然停下。
“怎么了?”林晚晴警觉。
“植入物……”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有强信号……在接近……”
几乎同时,隧道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拖动。
手电光照过去。
所有人都僵住了。
隧道前方约五十米处,站着三个人影。
不,不是站着——是悬浮着。
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制服,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的光膜,双脚离地约十厘米。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表面,像是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而他们的手中,握着的不是枪械,而是某种类似音叉的金属装置,尖端闪烁着幽蓝的电弧。
“‘收割者’的侦察兵。”陆寒琛声音发紧,“他们找到我了……通过植入物的信标……”
最前方的“侦察兵”举起了音叉装置。
没有声音发出,但林晚晴感到大脑像被重锤击中,一阵眩晕恶心。旁边的沈婉如和苏博士直接跪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耳朵。山猫也脸色发白,勉强举枪,但手在颤抖。
只有陆寒琛似乎受影响较小——植入物在保护他,或者说,在识别同类信号。
“快退!”他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名侦察兵手中的音叉突然射出一道蓝色光束,不是直线,而是像液体一样在空中蔓延,瞬间形成一个光网,封死了隧道后路!
第三名侦察兵开始向前漂浮,他(它?)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处裂开一个小孔,里面是旋转的、像微型银河系的光点。
“他在扫描。”陆寒琛挡在林晚晴身前,“找钥匙。”
果然,侦察兵的“视线”(如果那光滑的面部能称为脸的话)锁定在林晚晴身上。掌心光点的旋转速度加快。
山猫开枪了。
子弹击中侦察兵的胸口,但就像打在橡胶上,弹头变形后掉落在地。侦察兵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普通武器没用!”陆寒琛咬牙,从腰间抽出那把匕首——之前刺穿傀儡警察的匕首,“这是渡鸦给的,掺了纳米振金涂层,也许能……”
他话没说完,最前方的侦察兵突然加速,像一道黑色闪电冲来!陆寒琛本能地挥刀格挡,刀刃与侦察兵的手臂碰撞,竟然溅起一串火星!
有效!
但侦察兵的力量远超人类,陆寒琛被震得倒退几步,伤口崩裂,鲜血从嘴角涌出。
“寒琛!”林晚晴想冲过去,但被苏博士死死拉住。
第二名侦察兵也动了,他(它?)的音叉装置指向隧道顶部,幽蓝电弧击中岩壁,岩石开始融化、滴落,像蜡烛一样!
他们在制造塌方,想活埋所有人!
“往前冲!”山猫突然吼道,“前面有岔路!我看见标志了!”
手电光照向前方,果然,在三个侦察兵身后约二十米处,隧道壁有一个不起眼的拱门,上面隐约可见德文“维修通道”字样。
但怎么冲过去?
林晚晴看向手中的青铜锁与银锁嵌合体。金属块在侦察兵出现后一直在微微发烫,表面的纹路泛着金光。
钥匙在回应“收割者”的信号。
她突然想起沈明玥信里的话:“你是陷阱的触发器。”
如果钥匙、信标、“收割者”同时存在会形成奇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
“山猫!手电筒给我!”她抢过手电,将光柱照向隧道顶部一个老式的通风管道格栅,“你们看到那个了吗?直径大约半米,应该能爬进去!”
“但格栅是焊死的!”
“用这个!”林晚晴将青铜锁塞给陆寒琛,“钥匙能共振金属!试着用它震松焊点!”
陆寒琛瞬间明白了她的计划。他握紧金属锁,集中精神。锁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在震动。他瞄准格栅的四个焊点,嗡鸣声变得尖锐——
咔!咔!咔!咔!
四个焊点同时崩裂!格栅掉落下来,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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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博士,妈,你们先上!”林晚晴托起沈婉如。
“那你——”
“我掩护!”林晚晴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砸向最近的那个侦察兵,“来啊!钥匙在这里!”
侦察兵果然被吸引,转向她。掌心光点疯狂旋转。
“快走!”陆寒琛将山猫也推上管道,自己则和林晚晴并肩站立。
“你不走?”林晚晴问。
“触发器需要钥匙和信标都在场,不是吗?”陆寒琛笑了笑,嘴角的血让他看起来有些惨烈,“而且……我说过,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两人面对着三个步步逼近的“收割者”侦察兵。
隧道在震动,岩石不断掉落。
而在他们身后,维修通道的拱门,正在被融化的岩浆慢慢封死。
第一个侦察兵已经来到五米外。他(它?)伸出右手,五指指尖裂开,露出细小的、像注射器针头的尖端,尖端滴着某种银色的液体。
“神经提取器。”陆寒琛低声道,“他们想活捉你,提取钥匙的生物印记。”
“那得问问我的意见。”林晚晴冷笑,突然从怀里掏出那个老式录音机——沈怀谦的录音机。
她按下播放键,将音量调到最大。
沈怀谦疲惫的声音在隧道中响起:“晚晴,我的女儿……”
三个侦察兵同时僵住了。
不是被声音吓到,而是录音机本身——这个1980年的老式设备,此刻正发出一种异常的电磁脉冲,频率与“收割者”的通讯波段完全一致!
“这是……”陆寒琛惊讶。
“父亲留下的另一重保险。”林晚晴盯着侦察兵,“录音机里内置了信号干扰器,专门针对‘收割者’的扫描频率。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果然,侦察兵光滑的面部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他们掌心的光点闪烁不定,音叉装置发出的电弧也紊乱了。
“趁现在!”林晚晴拉起陆寒琛,冲向维修通道!
融化的岩浆已经封住了大半拱门,只剩顶部一个狭窄的缝隙。陆寒琛先爬上去,伸手拉林晚晴。她奋力一跃,手指勉强够到他的手腕,但肩膀的伤口撕裂,剧痛让她几乎松手。
“抓紧!”陆寒琛用尽全力,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滚进维修通道,身后,侦察兵似乎恢复了,开始用音叉轰击岩壁,想要破开封堵。
但来不及了。
维修通道是一条向上的陡坡,两人连滚带爬地向上冲。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推开生锈的铁门,外面是苏黎世西郊旧货运站的废弃仓库。晨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飞舞着灰尘。
“其他人呢?”林晚晴喘息着问。
“在这里。”苏博士的声音从仓库角落传来。她和沈婉如、山猫躲在一堆旧木箱后面,看起来都安全。
五人汇合,来不及多说,山猫已经找到一辆停在后院的旧货车——钥匙就插在点火开关上,像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沈明玥安排的。”山猫发动引擎,“她说如果走隧道,这里会有车。”
货车冲出货运站,驶向苏黎世机场方向。
车上,苏博士重新为陆寒琛和林晚晴处理伤口。两人的状况都很糟,但至少还活着。
“那些侦察兵……”沈婉如心有余悸。
“只是先遣队。”陆寒琛看向车窗外的天空,“‘收割者’的主力还在路上。但他们的出现说明,地球的坐标已经暴露了。9月23日……可能不是收割窗口开启日,而是他们抵达日。”
抵达,然后收割。
林晚晴握紧录音机。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但她现在需要相信他留下的线索。
“去机场后,直接飞中国。”她说,“但目的地改一下——不飞昆明,飞成都。青城山在成都附近,我们先去找玄真子。”
“那滇南的图纸……”
“拿到调整方案后再去拿。”林晚晴思路清晰,“而且我怀疑,父亲在滇南老宅留下的,可能不只是图纸。”
“还有什么?”
林晚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远方逐渐清晰的机场轮廓。
二十分钟后,货车抵达苏黎世郊外的小型私人机场。一架白色的小型喷气式飞机已经等在跑道上,舷梯放下,穿着飞行员制服的女人站在舱门口挥手。
“是‘守望者’的人。”山猫确认了信号,“安全。”
五人迅速登机。舱门关闭,引擎启动,飞机滑向跑道。
就在即将起飞时,塔台通讯突然切入:
“hb-zyr航班,立即停止起飞!重复,立即停止!这是瑞士航空管理局的命令!”
跑道上,三辆警车疾驰而来,试图拦截。
飞行员——一个短发干练的女人,代号“云雀”——冷笑一声,直接将油门推到底。
“坐稳了。”
飞机加速冲刺,在警车合围前的最后一秒,机头抬起,冲上天空。
林晚晴透过舷窗看到,地面上,逆时先生站在一辆警车旁,机械眼仰望着起飞的飞机,右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他转身,对着通讯器说了句什么。
几秒后,飞机驾驶舱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两个快速接近的光点。
“导弹锁定。”云雀的声音依然冷静,“两枚,从苏黎世陆军基地发射。钟表匠连军方都渗透了。”
她猛地推动操纵杆,飞机开始剧烈机动。
但民用飞机,怎么可能躲过军用导弹?
陆寒琛突然说:“给我通讯器。”
云雀将备用耳麦递给他。陆寒琛戴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带有金属共鸣的声音,对着麦克风说出一串完全不是人类语言的音节。
音节通过飞机天线发射出去。
奇迹发生了。
那两枚已经接近到可视距离的导弹,突然在空中转向,互相撞在一起,轰然爆炸!
冲击波让飞机剧烈颠簸,但避开了致命一击。
“你……你刚才说了什么?”林晚晴震惊地问。
陆寒琛摘下耳麦,脸色苍白得可怕:“植入物……里储存的‘收割者’敌我识别码。我刚刚……冒充了他们的侦察兵,下令导弹自毁。”
他看向林晚晴,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恐惧:
“晚晴,我的身体里……不止有信标。还有一部分‘收割者’的指令权限。沈教授植入的,是一个……双重间谍系统。”
飞机冲出瑞士领空,朝着东方飞去。
而陆寒琛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陷入昏迷,胸口植入物的位置,开始发出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