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 / 1)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浮动研究站下层甲板,三号气闸舱。

引擎低沉的嗡鸣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混合着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昏暗的灯光下,一艘长约十二米、涂着哑光灰漆的改装渔船正在做最后检查。船身斑驳,挂着洪都拉斯的国旗,看起来和加勒比海上千百条走私船没什么两样——这正是它最好的伪装。

林晚晴扶着母亲沈婉如登上渔船甲板。沈婉如的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坚定,紧紧握着女儿的手。阿强背着一个硕大的防水装备包紧随其后,包里有武器、通讯设备和应急药品。司徒静推着轮椅上的司徒宁,叶蓁和苏博士则带着昏迷的陆寒琛——他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生命维持舱里,舱体像个加大号的潜水钟,通过管线连接着渔船的小型发电机。

“全员到齐。”叶蓁检查完人数,对着耳麦低声说,“老船长,我们准备离港。”

耳麦里传来老船长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一路顺风。记住,波多黎各圣胡安港的联络人代号‘海螺’,接头暗号是‘今年的飓风来得比往年早’。他会安排你们上‘玛丽安娜号’货轮。”

“明白。”

气闸舱的防水门缓缓开启,海水涌入过渡区。渔船引擎加大功率,缓缓滑出研究站腹部,融入加勒比海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林晚晴站在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逐渐缩小的浮动研究站。那艘钢铁巨物在夜色中只剩下几盏稀疏的灯光,像一头沉睡的海兽。

“你在担心什么?”司徒静走到她身边,金丝眼镜反射着仪表盘微弱的光。

“担心我们能不能顺利到瑞士。”林晚晴没有隐瞒,“也担心……研究站里的内鬼,会不会已经把我们出发的时间、路线,全都卖出去了。”

司徒静沉默片刻:“家兄说,他已经让留在站里的人暗中排查。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林晚晴转身看向船舱方向,陆寒琛的生命维持舱正发出规律的呼吸机声响,“九十天,可能更短。每一分钟都宝贵。”

渔船开始加速,朝着东南方向的波多黎各驶去。船长是个沉默的古巴裔中年人,代号“鲨鱼”,据说为深海学院跑了二十年走私,从没失手过。此刻他专注地盯着雷达屏幕,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阿强在船舱里快速检查了一遍各个角落,确认没有多余的追踪设备。苏博士则在生命维持舱旁记录数据,时不时调整一下参数。

“林小姐,”苏博士突然抬头,“陆营长的脑电波在刚才离港时有微弱波动,可能是外部环境变化刺激了潜意识。这是个好迹象,说明他的意识没有完全封闭。”

“能让他醒过来吗?”沈婉如急切地问。

“现在还不行。”苏博士摇头,“贸然刺激可能适得其反。但我们可以尝试在航行途中,用一些温和的‘锚定刺激’——比如播放他熟悉的声音,或者让他接触有特殊意义的物品。”

林晚晴想起青铜锁和银锁的嵌合体。她从怀里取出那个金属块,放在生命维持舱的透明罩上。

锁身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需要更直接的接触。”苏博士说,“但必须等他的生命体征更稳定一些。”

渔船在黎明前的海面上破浪前行。东方天际开始泛出鱼肚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一艘美国海岸警卫队的巡逻艇正沿着例行航线巡航,探照灯在海面扫过。

“鲨鱼”立刻调整航向,关闭了大部分灯光,渔船像幽灵一样贴着海岸线的阴影区域航行。

“这一段最危险。”“鲨鱼”终于开口,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语口音,“美国人在波多黎各周边五十海里布了三层巡逻网。但我们走的是老走私路线,绕过珊瑚礁区,他们的深水巡逻艇进不来。”

他指了指雷达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那些是声呐浮标,每隔五海里一个。但我们船的底部涂了学院特制的吸波材料,只要保持低速,不产生大噪音,就侦测不到。”

渔船开始减速,引擎降到最低功率,几乎靠惯性在海面上滑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昏迷的陆寒琛似乎都感应到了紧张气氛,生命维持舱上的几个指示灯微微闪烁。

上午八点二十分,渔船顺利抵达波多黎各西海岸一处偏僻的小海湾。

这里不是正规港口,只有一条简陋的木制栈桥延伸到海里,栈桥尽头停着一艘生锈的小货轮——“玛丽安娜号”,注册地在巴拿马,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年船龄了。

“鲨鱼”将渔船靠上栈桥,一个穿着花衬衫、皮肤黝黑的中年胖子已经等在那里。他嘴里嚼着口香糖,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典型的加勒比地区掮客模样。

“海螺?”叶蓁上前问。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门牙:“今年的飓风来得比往年早。”

暗号对上。

“东西都准备好了?”叶蓁问。

“货舱第三层,六个集装箱中间夹了个暗室,通风、供水、供电都有,比很多旅馆还舒服。”海螺搓着手,“但价钱嘛……老船长说按最高标准付?”

叶蓁递过去一个防水信封,里面是深海学院的信用凭证,可以在全球三十多个黑市银行兑换现金或黄金。

海螺验过凭证,满意地点头:“爽快!上船吧,我们三小时后起航。航线是波多黎各-亚速尔群岛-葡萄牙,全程十一天。中途在亚速尔群岛补给一次,不停靠,直接从海上接驳。”

一行人迅速转移。陆寒琛的生命维持舱被小心地吊装上货轮,安置在所谓的“暗室”里——那确实是个隐蔽空间,位于货舱深处,四周堆满纺织品的集装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

暗室大约二十平米,分隔成两个小间。外间有简易床铺和储物柜,里间专门放置生命维持设备。虽然简陋,但通风系统良好,不觉得闷热。

“条件有限,各位多包涵。”海螺说,“船上有厨师,一日三餐会送到通道口。但建议你们尽量不要外出,船员里可能有嘴不严的。”

叶蓁点头:“我们明白。谢谢。”

海螺离开后,暗室的门被从内部锁上。阿强立刻开始检查四周墙壁和天花板,确认没有窥视孔或窃听器。苏博士则连接好生命维持舱的备用电源,开始新一轮数据监测。

林晚晴扶着母亲坐下。沈婉如脸色苍白,长途颠簸让她很疲惫,但坚持不躺下休息。

“妈,你睡会儿吧。”林晚晴劝道。

“我睡不着。”沈婉如摇头,目光落在里间的生命维持舱上,“小陆那孩子……我看着心疼。他为了救你,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会好的。”林晚晴握住母亲的手,“一定会的。”

货轮在上午十一点准时起航。引擎的震动透过钢铁船体传来,暗室里的一切都在轻微摇晃。从通风口的缝隙,能看见海面逐渐远离,陆地变成一条模糊的线,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大西洋的航程开始了。

航行的前三天风平浪静。

林晚晴大部分时间守在陆寒琛身边,按照苏博士的建议,尝试用各种方式“锚定”他的意识。她讲述这一世重逢后的点滴,也讲述上一世模糊的记忆片段——虽然她不确定那些记忆是否准确,但苏博士说“情感的真实性比细节的真实性更重要”。

有时候,她会把两把锁的嵌合体放在陆寒琛手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第四天夜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阿强在例行检查时,在暗室通风管道的内壁上,发现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异物。

那东西被磁铁吸附在管道拐角处,极其隐蔽,如果不是阿强用内窥镜一寸寸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

“无线发射器,电池续航至少一个月。”阿强用工具小心取下那东西,脸色铁青,“工作频率不在常规民用波段,是专业级加密信号。而且……看这个工艺,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叶蓁接过发射器,仔细查看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激光蚀刻标记——一个微缩的“睁眼之浪”徽记。

“是学院内部制造的。”她的声音冰冷,“内鬼不仅泄露了我们的计划,还在我们出发前,就在这艘船上布置了追踪器。”

暗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能追查是谁放的吗?”司徒静问。

“很难。”叶蓁摇头,“这种发射器可以远程激活,安装时间可能是一周前,甚至更早。但至少说明,内鬼在学院里职位不低,能接触到装备库。”

林晚晴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疙瘩,突然问:“它的信号是持续发射,还是定时发射?”

阿强用检测仪扫描:“定时。每六小时发射一次,每次持续三十秒。下次发射时间是……”他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毁掉它,安装者会立刻发现追踪中断。”林晚晴分析,“但如果留着它,对方就能一直掌握我们的位置。”

“两难。”叶蓁皱眉,“毁掉会打草惊蛇,留着等于背着个定位器去瑞士。”

司徒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留着。但要干扰它。”

所有人都看向他。

“深海学院的追踪器有双重校验机制。”司徒宁解释,“除了位置信号,还会发送环境参数——温度、湿度、气压。如果这些参数异常,接收方也会警觉。但如果我们在发射器周围制造一个‘环境屏蔽罩’,让它发送虚假参数,同时让位置信号看起来正常……”

“那接收方会以为一切如常,实际上我们可能已经偏离航线。”叶蓁眼睛一亮,“可行!但需要精准的电磁干扰设备,我们没带那么专业的东西。”

“我有。”阿强从装备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盒,“陆营长以前给我的,说是从特殊渠道搞来的‘信号欺骗器’,本来是准备对付cia追踪用的。一直没机会用。”

他快速设置参数,将欺骗器固定在发射器旁边。绿色指示灯亮起,表示干扰开始生效。

“现在发射器发出的位置信号,会显示我们还在原定航线上,以正常速度前进。”阿强说,“但实际上,我们随时可以改变航向。”

第二件事,发生在凌晨一点。

陆寒琛突然出现了异常。

不是脑电波波动,而是生理反应——他的右手手指开始痉挛般抽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声音。生命维持舱的警报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苏博士立刻冲过来检查:“自主神经反应!他在尝试控制身体!”

林晚晴扑到舱边,握住陆寒琛抽搐的手:“寒琛!你能听见吗?是我,晚晴!”

陆寒琛的眼皮在剧烈颤抖,但始终没有睁开。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那道浅红色的疤痕开始微微发亮——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而是在红外监测仪下呈现出异常的发热区域。

“银锁在共鸣!”!而且这个热点……在移动!”

屏幕上,那个代表高温的红色光点,正在陆寒琛胸腔内缓慢地、沿着某种轨迹移动,从胸骨左侧移动到右侧,然后向下,停在心脏正后方。

与此同时,林晚晴手中的两把锁嵌合体突然变得滚烫!

她几乎握不住,锁身发出低沉的、近乎嗡鸣的震动。

“血脉共鸣被激发了!”叶蓁惊呼,“银锁在响应青铜锁的召唤!但它们不应该……除非……”

她的话没说完,陆寒琛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清醒的眼神。

瞳孔完全扩散,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诡异的银灰色薄膜,像蒙了一层水银。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唇继续无声开合。

苏博士凑近去听,脸色瞬间惨白。

“他在说……坐标。”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地球坐标,是……星图坐标。猎户座腰带三颗星的相对位置,加上一个时间参数……1986年9月23日,格林尼治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1986年9月23日。

正是青铜门后声音所说的“一百二十天”倒计时的终点。

“还有呢?”林晚晴追问。

苏博士把耳朵贴得更近,听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表情困惑又恐惧:

“他还重复一句话……‘它们要来了。从猎户座的方向来。校准器不是用来关门的,是用来……开门的。为真正的守卫者开门。’”

凌晨两点,追踪器准时发射信号。

在信号欺骗器的干扰下,它向不知名的接收方发送着一切正常的虚假数据。而暗室里,所有人都围在陆寒琛身边,看着他再次陷入深度昏迷,银灰色的薄膜从眼球褪去,胸口的发热点也消失不见。

只有苏博士记录下的那些话,像诅咒一样悬在每个人心头。

“校准器不是用来关门的,是用来开门的。”

“为真正的守卫者开门。”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父亲沈怀谦留下校准器的目的,就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不是要永久关闭接口,而是要……打开一扇更大的门?

“这不可能。”叶蓁首先否定,“沈教授毕生研究都是为了稳定时空结构,防止接口被滥用。他怎么可能要开门?”

“但如果,”司徒宁缓缓开口,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怀谦发现的真相是——筛网和清理程序,本身才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源’呢?”

这个假设太过惊悚,以至于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久,林晚晴才问:“司徒先生,你和我父亲共事多年,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怀谦是个理想主义者,但更是个科学家。”司徒宁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如果他发现,人类一直视为保护屏障的东西,实际上是囚笼甚至屠宰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打破它,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他睁开眼睛,目光锐利:“所以我们需要尽快看到保险柜里的完整资料。只有看到怀谦留下的所有研究记录,才能知道真相。”

货轮继续在大西洋上航行。

第五天,他们抵达亚速尔群岛附近海域。按照计划,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艇会在夜间靠近,进行淡水和食品的补给交接。

当晚十点,海螺来到暗室通道口:“补给船来了,你们要不要上去透透气?今晚星空很好。”

考虑到暗室确实憋闷,而且需要了解外部情况,叶蓁、阿强和林晚晴决定上去看看。沈婉如和司徒宁留下,苏博士继续照看陆寒琛。

登上甲板,夜风凛冽。大西洋中部的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巨带横跨天际。远处,一艘小渔船的灯光在波涛中起伏,正在缓缓靠近。

阿强举着夜视望远镜观察,突然低声说:“不对。那艘船的吃水线太深了,不像是补给船。而且……甲板上有反光,像是武器。”

叶蓁立刻掏出手枪:“准备战斗!”

话音未落,那艘“渔船”突然加速,船头的伪装板落下,露出两挺重机枪!

同时,货轮后方,另外两艘快艇从夜幕中冲出,呈钳形包抄而来!

“我们被伏击了!”海螺惊恐地大叫,“是海盗!不……是雇佣兵!”

枪声撕裂了夜空。

第一波子弹打在货轮船舷上,溅起一片火星。

阿强一把将林晚晴按倒在甲板掩体后,叶蓁已经还击,精准的点射击中一艘快艇的驾驶员,那艘船失控打转。

但对方人数太多,火力压制下,货轮上几名船员中弹倒下。

“回暗室!”叶蓁大喊,“这不是偶然遭遇,是早有准备的截杀!”

三人且战且退,向舱门移动。突然,林晚晴眼角瞥见一个身影从货轮上层驾驶舱跑出,手里拿着一个信号枪。

是海螺。

他对着夜空扣动扳机。

一枚绿色的信号弹升空,炸开。

那不是求救信号。

是某种……标识信号。

紧接着,那艘伪装渔船上,有人用扩音器喊话,声音在夜风中飘来:

“交出钥匙和血脉者!饶你们不死!”

“我们是‘锁匠会’的‘回收队’!重复,交出钥匙和血脉者!”

锁匠会。

他们不仅知道货轮的位置,还知道船上有谁,要什么。

林晚晴看向海螺,那个胖子正连滚带爬地试图跳海逃跑。

内鬼不止一个。

或者说,从一开始,整个偷渡线路,就已经被渗透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