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并不是实体。
那是一条由无数流动的高能光子编织而成的光带,踩上去有一种踩在果冻上的微弱回弹感,每走一步,脚底都会荡漾起一圈圈绚烂的涟漪,扩散到周围那片深邃的、充满了未知色彩的森林之中。
“啧,这手感。”陈云毅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在圣洁的光之大道上显得格外扎眼,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感,“比我家那个还没成精的按摩地毯舒服多了。”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家人。【温馨港湾号】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停泊在森林外围,由王志刚和艾泽拉斯的留守组负责看管。毕竟那种体量的战舰开进这种精密的核心区域,就像是把坦克开进瓷器店,稍不注意就能碰碎几个还在孵化中的宇宙胚胎。
“陈先生请务必小心。”化身小蜜蜂导游的前任机械女王,此刻正悬浮在陈云毅的左侧,那只独眼中投射出一道蓝色的导航光束。她的语气变得极其谨慎,甚至带着一丝敬畏,“前方即将进入核心逻辑区。那里是造物主曾经思考和实验的地方,残留着极其强大的思维风暴。普通的逻辑一旦接触,会被瞬间同化成废代码。”
“思维风暴?”陈安推了推眼镜,手中的光能板上,数据流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刷新,但即便如此,也已经开始出现了卡顿,“确实。空气中的信息密度正在呈指数级上升。这里的每一粒尘埃,如果解压缩出来,可能都包含着一个文明的全部历史,太奢侈了。”
陈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对于他这个逻辑之神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也是地狱。稍有不慎,他的大脑就会因为处理不了过载的信息而烧毁。
“别乱看,别乱想。”陈云毅随手给陈安的脑门上贴了一张由创世神力凝聚的清心咒,“这里的规则不适合你那种死板的算法。在这种地方,直觉比逻辑管用。”
正说着,前方的道路突然断了。
横亘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扇巨大无比的、看不见顶端的、完全由流动的水银构成的镜面高墙。
那镜面平滑如丝,倒映着众人的身影,却又显得有些扭曲和怪诞。镜子里的陈云毅嘴角挂着邪恶的笑;镜子里的苏浅浅眼神冷漠如冰;镜子里的吞吞竟然变成了一只满嘴獠牙的恶犬。
“这是”苏浅浅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孩子,“心魔?”
“不。”小蜜蜂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真理之门,也是通往核心区的最后一道安检。它会映照出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本质,只有被它判定为有趣且无害的灵魂才能通过,否则就会被格式化。”
“有趣且无害?”陈云毅挑了挑眉,看着镜子里那个邪恶版的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老东西选继承人的标准还挺别致,合着他不是在找救世主,是在找相声演员?”
“让我来试试!”陈理这位秩序女神第一个走了上去,她想要用自己的绝对秩序去解析这扇门。
然而,当她走到镜子前时。镜面一阵波动,然后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还在闪烁的叉。
【逻辑死板、无趣判定:不及格。惩罚:禁言十分钟。】
“唔?”陈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她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委屈和震惊的表情。她居然被一扇门给鄙视了?
“噗。”陈安没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就被陈理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看来,太正经的人进不去啊。”陈云毅摸了摸下巴,“这门,有点那个大病。”
“我来我来!”陈无限兴奋地举起了小手。她抱着已经变成球的吞吞,蹦蹦跳跳地跑到了镜子前。
镜面再次波动。这一次并没有出现红叉,而是出现了一堆乱码。
镜子里的陈无限一会儿变成了一朵花,一会儿变成了一只鸟,一会儿又变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马赛克。镜子似乎宕机了?
【检测到未知变量可能性无限判定:过于离谱建议:放行(怕被玩坏)。】
嗡——
镜面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通道,刚好够陈无限钻过去。
“耶!爸爸快来!”陈无限冲着陈云毅招了招手,然后一溜烟钻了进去。
“这”小蜜蜂看傻了,这扇门可是号称绝对公正的真理之门啊,居然怕了一个小姑娘?
“看来,所谓的真理也怕熊孩子啊。”陈云毅摇了摇头,感叹道。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都别端着了,想进去,就得把你们那点神像都给我扔了。在这个地方越不正经,越安全。”
说完,他一把搂过苏浅浅的腰,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油腻且浮夸的笑容,“老婆,给这破门表演一个法式热吻怎么样?”
“去你的!”苏浅浅脸一红,嗔怪地锤了他一下,但就在这打情骂俏的一瞬间,镜面上亮起了绿灯。
【检测到高浓度酸臭味判定:虽然恶心,但很真实,放行。】
!“看吧。”陈云毅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我就说这门不正经。”
于是,一场原本严肃的安检彻底变成了才艺展示大会,二哈靠着在那儿追着自己尾巴咬的蠢样成功过关,吞吞靠着现场表演了一个一口吞掉自己的猫砂盆,获得了【绝世饭桶】的认证,顺利通过;甚至连玛法里奥都因为头顶那棵金苹果树突然掉下来一个果子砸在他脚面上,让他跳了一段滑稽的烫脚舞而被判定为具有喜剧天赋而放行。
当所有人都穿过镜面之后,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不再是森林,而是一个杂乱无章、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玩意的巨大工作间。
天空中悬浮着无数个废弃的草稿纸,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半成品的工具:只有一半的锤子、弯曲的尺子、没有墨水的笔而在工作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简陋的、木质的、上面还刻着“早日退休”四个大字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没有任何神圣的光辉,只有一个普普通通的、用硬纸板糊成的快递箱子。
箱子上还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便签条。上面写着:
【致:那个倒霉的接盘侠。】
【内含易碎品,轻拿轻放。】
【如果不小心弄坏了概不负责。】
“”陈云毅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那张便签,嘴角疯狂抽搐,“这就是造物主的遗产?这怎么看都像是某个死宅搬家时落下的杂物箱啊!”
“那个”小蜜蜂飞了过来,声音有些尴尬,“虽然看起来很简陋但根据核心数据库记载,这个箱子里装的确实是最初造物主毕生的心血,也是能够彻底终结吞噬者威胁的终极武器。”
“终极武器?”陈云毅走上前,围着那个纸箱子转了两圈。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杀伤力的样子,倒是有一种打开之后会弹出一个拳头把你打飞的恶作剧即视感。
“爸爸,快打开看看!”陈无限已经迫不及待了,她趴在桌子边缘,踮着脚尖往上看,“里面是不是有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陈云毅揉了揉她的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但他体内的【创始·元一】神格以及心脏里的那个奇点宝宝,此刻都在发出强烈的共鸣。那种共鸣充满了渴望,也充满了回家的急切。
“行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陈云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箱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禁制或陷阱。那个纸箱就像是最普通的纸箱一样,轻易地被打开了。
“吱呀——”
纸板翻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工作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造物主,到底留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
然而,当箱子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箱子里没有神器,没有秘籍,也没有什么微缩宇宙。只有三样看起来极其莫名其妙的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不知名金属打造的、表面布满了划痕的老式闹钟。它的指针是停滞的,但每当陈云毅的目光扫过,它就会发出“滴答”一声,仿佛在嘲笑时间的无力。
第二样,是一本封面上画着一个火柴人、书名写着《宇宙饲养手册:从入门到放弃》的涂鸦日记本。书页有些泛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而第三样也就是最核心、被摆在最中间的那样东西,竟然是一颗看起来干瘪瘪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种子?
“这”玛法里奥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神眼,“这就是终极武器?一个坏掉的闹钟?一本破书?还有一颗死种子?”
“不要乱说!”小蜜蜂急了,虽然她也很懵,但还是本能地维护造物主的尊严,“这一定是某种返璞归真的大道!你看那颗种子,虽然它看起来很丑,但它它真的很圆啊!”
“”陈云毅没有说话,他先是拿起了那个闹钟,入手沉甸甸的。就在他触碰到闹钟的一瞬间,一行行金色的文字直接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
【物品名称:不想起床的闹钟】
【品级:???】
【功能:当你按下顶部的按钮时,可以将当前区域的时间强制暂停十分钟。】
【备注:谁也不能打扰我睡觉!哪怕是宇宙毁灭也不行!】
“好东西!”陈云毅的眼睛瞬间亮了,这哪里是破烂?这分明是绝对时停的神器啊,而且还是那种不讲道理的、概念级的时停!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谁敢在他睡觉的时候吵他,直接按一下,世界清静!
他又拿起了那本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正拿着铲子在一个圆球上挖坑,旁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今天挖了个坑,准备种个宇宙玩玩。希望能长出那种会说话的猴子,听说挺好玩的。”
翻开第二页:“猴子长出来了,但是太吵了,天天打架。烦死了,想把他们冲进马桶里。”
!翻开第三页:“那个叫吞噬者的鼻涕虫又来偷吃了。真烦人,下次给它饭里下点泻药。”
“”陈云毅看得嘴角直抽抽,这哪里是什么《饲养手册》,这分明就是那个造物主的吐槽日记!但是在这看似荒诞的吐槽中,却隐藏着无数个关于创造、毁灭、演化的至高真理!这本日记就是一本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成的创世教科书!
最后,陈云毅的目光落在了那颗干瘪的种子上。他能感觉到心脏里的奇点宝宝正在疯狂地跳动。那种渴望比之前见到宇宙之心时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缓缓伸出手,将那颗种子拿了起来。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但在拿起的瞬间,他却感觉整个虚无之海都震动了一下。
【那是】小蜜蜂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那是源,是这个多元宇宙诞生的起点,也是一切可能性的终点。】
陈云毅看着手中的种子。忽然他明白了。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种子,这是一颗世界树种,而且是最初造物主留下的完美版本。
如果把它种下去,它不会长出普通的宇宙,但会长出一个能够包容一切、连接一切、并且拥有无限进化能力的家园。
“原来如此。”陈云毅笑了。笑得有些释然。“那个老家伙虽然不正经,但这份礼物确实送到了我的心坎里。”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家人们,举起了手中的种子。
“小的们!咱们的家可以升级了!这颗种子就是我们未来的地基!陈安,把【温馨港湾号】的生态循环系统打开!苏浅浅,准备好你的生命神力!我要在这里在这片虚无的中心种下我们的新世界!播种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