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回归像是一场漫长的溺水上浮。
观测者感觉自己的脑仁(如果那个由高维时间符文构成的核心能叫脑仁的话)像是被一万头雷霆蜥蜴刚刚踩过。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板砖,以及那句不讲道理的物理送终。
“嘶……我的老腰……”观测者发出一声并不存在的呻吟,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不是那熟悉的、灰暗的时间尽头废墟,而是一片……璀璨到有些刺眼的、充满了生命与科技气息的……星空?
不,确切地说,是一层巨大的、透明的穹顶。穹顶之外是流光溢彩的虚空乱流,而穹顶之内……空气清新,鸟语花香(虽然花长着牙齿,鸟是机械的),脚下踩着的是柔软的草坪。不远处,还有一座喷泉正在喷涌着散发着奶香味的泉水。
“这里是……天堂吗?”观测者有些茫然。难道自己已经被超度了?
“天堂?”一个苍老、温和,但透着一股子同病相怜味道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不,老伙计。这里比天堂……更刺激。”
观测者猛地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长袍、怀里抱着一本厚重典籍的老者,正蹲在他身边,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老者的眼神深邃而睿智,但眼角那微微抽搐的肌肉,似乎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的过往。
“你是?”观测者警惕地后缩了一下。身为时间的记录者,他竟然看不透这个老头的过去。对方就像是一片空白,或者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重写了。
“你可以叫我图书管理员。”老者微微一笑,伸出手,将观测者拉了起来,“……在很久以前,我是一台打字机,负责记录宇宙的终焉。而现在……”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崭新的、印着【阿瓦隆尼亚·高级家教】字样的铭牌,“……我是这里的……全职保姆兼幼教老师。”
“打字机?!”观测者瞳孔地震。他当然知道那个传说中的存在!那是轮回系统的核心记录员,是比他这个观测者还要高半级的存在!“……连您也……被抓来了?”
“嘘——”图书管理员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指挥机械臂搬运钟楼的背影,“……用那位大人的话来说……这叫返聘,是发挥余热,是实现统筹兼顾的再就业。”
观测者:“……”
神特么再就业!我们是高维生物!是宇宙规则的维护者!不是退休大爷!
“既来之,则安之吧。”图书管理员拍了拍观测者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这里的待遇其实不错,虽然工作累点(带娃),压力大点(随时可能被玩坏),但这儿的饭……”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那是真的香啊。”
就在两个退休老干部在那儿交流职场心得的时候。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不甘与屈辱的龙吼,猛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只见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那头同样被打包带回来的堕落巨龙——姆多兹诺(也就是未来的诺兹多姆),终于醒了。
它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像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身为曾经的时间之王,永恒龙军团的领袖,这种屈辱怎么能忍?
“凡人!竟敢亵渎时间的威严!我要让你们……在时光的洪流中……腐烂!”
轰——!
它猛地张开双翼,那灰白色的腐朽吐息在喉咙里酝酿,恐怖的时间乱流开始在它周身聚集!它要发泄!它要毁灭!它要让这艘破船变成历史的尘埃!
“完了。”观测者吓得脸都白了。这头龙发疯起来,连他都得避让三分。这艘船……扛得住吗?
然而,旁边的图书管理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血溅到身上,“……这就是……不懂规矩的下场啊。”
下一秒。
“吵死啦!”一个奶声奶气的、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二楼的阳台上传来。
只见陈无限穿着粉色的小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手里还抱着那个还没吃完的星系弹珠。她很不爽地看着下面那头正在咆哮的大蜥蜴。
“大早上的鬼叫什么?没看到大家都在睡觉吗?”
“蝼蚁!”姆多兹诺怒吼一声,一口衰老吐息就要喷过去!
“闭嘴!”陈无限小手一挥。
嗡——!!!!!
一道七彩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法则光环,瞬间套在了姆多兹诺的脖子上!那头威风凛凛、正准备灭世的永恒巨龙,只觉得喉咙一紧。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开始疯狂修改它的……生物形态!
原本庞大的龙躯开始急速缩小!坚硬的鳞片变成了……柔软的长毛?狰狞的龙角变成了……耷拉下来的狗耳朵?恐怖的龙爪变成了……粉嫩的肉垫?
“嗷呜?”一声原本应该是震天动地的龙吼,出口之后,却变成了……一声……充满了疑惑与呆萌的……“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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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散去。原地哪里还有什么堕落巨龙。只有一只……体长不到一米、浑身灰白相间、长着一对死鱼眼、看起来智商就不太高的……哈士奇?!
“……”观测者感觉自己的下巴脱臼了。他颤抖着指着那只狗,“……这……这是……时间之王?”
“现在是了。”图书管理员淡定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确切地说,是看门的时间之王。代号:二哈。”
“汪!汪汪!”(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我要咬死你们!)
变成哈士奇的姆多兹诺显然还没有适应新身份,还在那儿狂吠,试图用那并不存在的龙牙去撕咬空气。
“真吵。”这时候,一个更加可怕的身影出现了。
小灰(原虚无之子)拿着扫把,黑着脸走了过来,“……刚扫完的地,又被你弄全是灰!老爷说了,乱叫的狗,没有饭吃!”
他伸出手,一把揪住了二哈的后颈皮。那只曾经让时间线颤抖的巨龙,此刻就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土狗,被一个清洁工给……提溜了起来。
“还有你!”小灰转过头,看向了正趴在墙头看戏的吞吞(红龙天使猫),“……作为家里的老二(宠物地位),你也不管管新来的?这以后要是随地大小便,还不是我来扫?”
“喵嗷!”(关我屁事!我又不是狗!)
吞吞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跳了下来。它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被提在半空的二哈面前。然后……抬起爪子,“啪!啪!”左右开弓,给了这位前任龙王两个大逼兜。
“喵!”(老实点!以后我是老大,你是老三!听到没!)
“呜呜……”姆多兹诺(二哈)委屈地夹起了尾巴。它感觉到,眼前这只猫体内,蕴含着一种连它都感到恐惧的吞噬本源。那是上位者的压制。它……怂了。
看着这出名为《猫狗大战之清洁工的愤怒》的家庭伦理剧,观测者彻底凌乱了。
“这……这就是……那个变数的……家?”他喃喃自语,“……这哪里是家……这分明就是……多元宇宙最恐怖的……魔窟啊!”
“行了,都别闹了。”陈云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他正站在刚刚安放好的观测者钟楼顶端。这座钟楼被安置在了【温馨港湾号】的尾部,也就是那个名为后花园的地方。它那古老的黄铜色泽,与周围的科幻风格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蒸汽朋克美感。
陈云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看着这座新地标,“……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家的时钟了,老头。”他看向观测者。
“啊?在!大人!”观测者一个激灵,连忙立正站好。
“你也别闲着。”陈云毅指了指钟楼,“……以后你就住这里。每天负责报时,顺便监控一下周围的时间线有没有什么脏东西靠近。工资嘛……”他想了想,“……管饭。偶尔还能让你看看未来的剧本(虽然经常被我改)。怎么样?干不干?”
“干!老朽干!”观测者连忙点头。有的干就不错了,看看那条变成了狗的龙,他这待遇已经是专家级了。
“很好。”陈云毅点了点头,“……陈安。”
“在,父亲。”陈安的身影浮现,手里拿着一个复杂的仪器,正对着二哈进行扫描,眼神里闪烁着想要解剖的光芒。
“这座钟楼,你研究一下。”陈云毅说道,“……看看能不能把它的时间回溯功能,接入到战舰的防御系统里。以后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打坏了花花草草,直接给它回档修好。省得小灰天天抱怨工作量大。”
“明白。”陈安推了推眼镜,眼中精光一闪,“……这在逻辑上是可行的。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代号:【月光宝盒·防御版】。”
安排好了一切,陈云毅长舒了一口气。他靠在钟楼的栏杆上,看着下方那热闹的场景。老婆在做饭,女儿在逗狗(龙),儿子在搞科研,猫在晒太阳,清洁工在扫地……还有两个新来的老头在下棋(图书管理员和观测者已经迅速混熟了)。
这种日子……虽然吵了点,乱了点,但……真他妈的……带劲啊。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石头——吞噬者的遗物。石头的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似乎又大了一点。隐约间,仿佛有一种……来自于更远方的……呼唤。
“怎么?还不死心?”陈云毅把玩着石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只要敢来打扰老子的退休生活……”他看了一眼下面那个正在被陈无限当马骑的二哈,“……我就让你知道……我家……还缺个……看大门的。”
“叮咚!”
就在这时,钟楼的大钟,敲响了。那声音悠扬、深远,传遍了整个【温馨港湾号】,也传向了那无尽的虚空。那是……午饭的时间到了。
“走了!吃饭!”陈云毅收起石头,纵身一跃。像一只归巢的大鸟,扑向了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