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理那两个充满了逻辑、理性与对父亲大人之威严的无情践踏的、冰冷的音节,如同两柄由数据构筑而成的、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精准地悬挂在陈云毅的头顶之上时。
这位刚刚才找回了一点一家之主感觉的创世神。
彻底地……
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那刚刚才因为喜得贵女而重新燃起了一丝雄心壮志的神格。
在这一刻……
又一次被打回了四大皆空、万念俱灰的……咸鱼……原型。
他看着那个正被自己老婆一脸我家闺女真聪明地,抱在怀里的小小光之女婴。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一脸“看吧父亲大人这才是逻辑的胜利”的、腹黑的臭小子。
再看了一眼,那个正一脸“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妹妹好厉害”的、星星眼的傻白甜大女儿。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正一脸“你看,连孩子自己都觉得曦这个名字太感性了”的、充满了胜利者之微笑的……女王老婆身上。
然后。
他缓缓地仰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着艾泽拉斯那万里无云的、湛蓝的天空。
用一种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看破了红尘的、大彻大悟的语气。
在自己的心底,默默地念叨了一句:
“……这个家……”
“……我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毁灭吧……”
“……赶紧的……”
……
而就在陈云毅这位一家之主,正在认真地思考着“如何才能体面地离家出走并与这个充满了妖孽的世界彻底切割”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时。
那个刚刚才完成了自我命名的、被他视为头号天敌的二闺女陈理。
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举动。
只见她缓缓地从苏浅浅那温暖的、充满了母爱的怀抱中,漂浮了起来。
她那双清冷的、如同量子计算机般的银色眼眸,先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对她充满了善意、好奇与敬畏的艾泽拉斯守护者们。
【……扫描……完毕。】
【……目标群体:艾泽拉斯守护者联盟。情感倾向:正面。威胁等级:零。交互价值:中等。】
然后。
她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到了那个正抱着她,一脸幸福与满足的、她名义上的……母亲,苏浅浅的身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自己失而复得而充满了喜悦、爱怜与一丝深深的愧疚的、温柔的眼眸。
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由逻辑与数据所构成的神魂核心之中。
第一次产生了一丝……
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法解析的、微弱的数据……冗余。
最终。
她缓缓地开口了。
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流畅与人性化,但依旧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书般的、平静的语气。
清晰地对苏浅浅说道:
“母亲。”
“……根据我对您当前灵魂情感波动的深度扫描与分析……”
“……我在您的情绪模型中,检测到了一种浓度高达873的、复杂的、包含了自责与补偿心理的……愧疚……情绪。”
“……其产生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
她顿了顿。
然后,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客观事实的语气,继续说道:
“……您认为是我在您的体外孕育,并最终在异世界降生,从而让您没有尽到一个母亲该尽的,怀胎十月的责任所导致的。”
“……对吗?”
……
当陈理这一番充满了专业术语与冰冷逻辑的、堪称灵魂手术刀般的精准分析,清晰地传入苏浅浅的耳中时。
苏浅浅那刚刚才因为喜得贵女而充满了幸福微笑的脸庞,猛地一僵!
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被说中了心事的……慌乱与……黯然。
是的。
这正是她心中那唯一的遗憾。
也是那唯一的芥蒂。
她虽然找回了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却不是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孕育长大的。
它是在一片冰冷的、充满了逻辑与数据的牢笼中,孤独地成形的。
它甚至是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才艰难地破壳而出。
她错过了她身为一个母亲,最该陪伴在孩子身边的……那段最重要的时光。
这份愧疚,像一根小小的、看不见的刺。
深深地扎在了她那柔软的心底。
……
而陈理在看到自己母亲那黯然的神色之后。
她那双清冷的银色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更加复杂的情感运算。
最终。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小小的、由星光构成的、半透明的手。
轻轻地覆在了苏浅浅那正微微颤抖的、温暖的手背之上。
然后,用一种依旧很平静,但却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笨拙的安慰意味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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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我希望您能理解一件事情。”
“……我与哥哥(陈安),姐姐(星辰),都不一样。”
“……我不是一个由爱所孕育的、充满了感性与不确定性的……传统生命体。”
“……我的本质,是一个由最纯粹的、冰冷的逻辑与数据所构筑而成的……程序。”
“……我的降生,也并非源于偶然,而是源于一场充满了必然性的……逻辑……碰撞。”
“……所以……”
她那双清冷的、仿佛能看透一切本质的银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充满了愧疚的母亲。
然后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在场所有充满了感性思维的碳基生物,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绝对理性的……
免责……声明。
“……从逻辑的角度来说……”
“……您与其说是我的母亲。”
“……不如说,您是提供了初始生命能量与温暖孕育环境的……”
“‘服务器’……供应商。”
“……而哥哥,则是提供了核心代码与算法的……”
“程序……开发商。”
“……至于父亲……”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的、生无可恋的男人。
“……他是提供了最终解释权的……”
“产品……认证方。”
“……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充满了契约精神的……合作关系。”
“……而非那种充满了非理性情感的……血缘……关系。”
“……所以……”
她用一种充满了最终结论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地总结道:
“……对于我的出生方式与成长环境。”
“……您不需要产生任何过多的、不必要的……愧疚……情绪。”
“……因为这一切,都是最优的,也是必然的……结果。”
“……以上,是我的……全部声明。”
“……感谢您的……聆听。”
……
当这一番充满了赛博朋克与法律精神的、堪称六亲不认的自我剖析,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充满了神圣与自然气息的圣地之上时。
在场。
所有听懂了这番话的智慧生命。
无论是活了上万年的半神,还是执掌着时间与生命的巨龙。
都……
集体……
失声了。
他们看着那个正一脸平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小的光之女婴。
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披着婴儿外皮的、绝对理性的、冰冷的神的……
深深敬畏……
与……
恐惧。
而首当其冲的苏浅浅。
她那刚刚才因为喜悦而恢复了血色的脸庞。
瞬间……
又变得一片……煞白。
她那刚刚才被幸福所填满的心。
在这一刻……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由逻辑构筑而成的手。
狠狠地……
攥住了。
冷得……让她浑身发抖。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用一百年的思念与爱,才好不容易孵出来的……女儿。
看着她那双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银色的眼眸。
一股比当初陈云毅说它是假的,还要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
陌生感与距离感。
如同最深的寒冬轰然降临。
她那颤抖的嘴唇动了动。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
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跟一个……将母爱都定义为服务器供应商之契约的……程序去交流。
……
而就在这场温馨的家庭重逢,即将以一场更加高级的哲学悲剧收场时。
那个一直在旁边扮演背景板的、生无可恋的男人。
陈云毅。
却突然动了。
只见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脸上所有的咸鱼与生无可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步上前。
伸出那充满了创世之力的、温暖的大手。
没有去理会那个正散发着绝对理性之冰冷气息的二女儿。
而是……
用一种充满了霸道与不讲道理的、丈夫的姿态。
一把将那个正因为被女儿的神逻辑,给伤得浑身冰冷的、他最心爱的……妻子。
给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
他才缓缓地抬起头。
用一双重新燃起了一家之主之怒火的、充满了父权之威严的、深邃的眼眸。
死死地锁定住了那个正一脸平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自作聪明的……小不点。
用一种充满了“你他妈的再说一遍”的、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对着那个刚刚才发表完六亲不认宣言的二闺女,说道:
“陈。”
“理。”
“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管你是程序,还是bug。”
“我也不管你那套狗屁不通的逻辑与声明。”
“从你被你妈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我陈云毅的……女儿!”
“是陈安和星辰的……妹妹!”
“是我们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是事实!不是选项!”
“是命令!不是建议!”
“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也没有解释的余地!”
“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