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那句“祝妈妈和哥哥一路平安”的、清脆而又坚定的童声,在这片由创世花园构成的寂静虚空中回荡时,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初晓,这位古老的生命女神,静静地看着那个紧紧抱着养父、脸上写满了幸福与决绝的小女儿,那双蕴含着整个宇宙春天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但随即,便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温柔的……释然与欣慰所取代。
她是所有生命的母亲。
她比谁都更懂得……家的含义。
家从来都不是由血脉来定义的。
而是由……爱与陪伴。
“好孩子……”
初晓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真挚、更加温暖的微笑。
“是母亲……唐突了。”
她没有再劝说,也没有再挽留。
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沉浸在巨大幸福感中,连神格虚弱都暂时忘了的,成了她同辈的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算你走运。
而一旁那位刚刚才从守墓人变回神之子的、星辰的亲哥哥,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云淡风轻了。
他那张英俊而又坚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委屈以及一丝……“我刚找回来的妹妹就这么跟野男人跑了”的、兄长特有的悲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妹妹你再考虑一下”、“这个男人看起来就不太靠谱”之类的。
但在接触到母亲那“你要是敢多说一句就试试”的、充满了慈母威严的眼神后,他很明智地……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只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包含了警告、审视和一丝“我妹妹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饶不了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云毅。
被一个神王级的女儿的哥哥这么盯着,陈云毅感觉自己那本就虚弱的神格,压力更大了。
他只能……抱着怀里那暖呼呼的、香喷喷的宝贝女儿,回以一个……“放心吧大哥,我懂”的、充满了求生欲的、讨好的笑容。
……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母亲……便不再强求。”
初晓收回目光,声音重新变得温柔而又庄重。
她伸出那只虚幻的手轻轻一招。
只见,那棵作为归墟之塔本体的、宏伟的世界树,开始缓缓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最终,化作了一粒……通体翠绿、表面流淌着无数生命符文、蕴含着一个纪元生命本源的……种子。
“这……是我的一部分本源。”
初晓将这粒种子轻轻地递到了星辰的面前。
“拿着它。它能让你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也能让你……与你的岚妈妈,共享这份最古老的传承,让她……得以圆满。”
紧接着,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子。
神之子会意,虽然脸上还带着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从自己的神格中,取出了一枚……由纯粹的星辰核心与不朽神金打造的、闪烁着璀璨光芒的……神之徽章。
“这是我的守护烙印,”他用一种生硬的、仿佛在交代后事的语气,对星辰说道,“捏碎它,无论你在哪个宇宙,哪个时空,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说完,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剜了陈云毅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主要是为了防止某个不靠谱的养父,又把你给弄丢了。
陈云毅:“……”
我谢谢你啊,大哥。
“至于你……”
初晓的目光终于正式地落在了陈云毅的身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想要什么作为谢礼?”
来了!
终于来了!
传说中的……离别费环节!
陈云毅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他强撑着自己那虚弱的神魂,努力地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最谦逊的笑容。
“初晓女神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作为父亲,应该做的……”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神格修复?那是必须的!最好再给点升级材料!
神器?多多益善!不嫌多!
功法传承?来者不拒!技多不压身!
然而,还没等他把自己的愿望清单在心里列完。
初晓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你的道很特殊,与我们截然不同。”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陈云毅的神格核心。
“任何外来的力量,对你而言,都只是素材,而非根本。”
“所以,与其给你那些你未必看得上的东西……”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如同小女孩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不如……送你一场机缘。”
“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在星辰怀中的那把【阴阳剪刀】上,点了一下。
嗡——
那把剪刀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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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的刃口,那左黑右白的流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把剪刀名为开辟与归墟。它既是回家的钥匙,也是……穿行于万千因果之外的舟。”
“我已经为它重新注入了本源之力。”
“现在……”
初晓对着星辰眨了眨眼睛,温柔地说道:
“用它剪开一条……回家的路吧。”
“让爸爸,带你回家。”
……
星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从陈云毅的怀里探出小脑袋,学着之前自己闯祸时的样子,举起了那把已经焕然一新的【阴阳剪刀】。
陈云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说实话,他现在对这玩意儿有点心理阴影。
只见星辰深吸一口气,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对着虚空乱剪。
而是……将剪刀的尖端,轻轻地点在了那条由她爸爸的神格本源铺就的、如今已变得暗淡无光的、通往阿瓦隆尼亚的因果航道之上。
然后。
“咔嚓!”
一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脆、都要响亮的声响,回荡在虚空之中!
那条原本已经濒临断裂的因果航道,在这一剪之下,其终点被瞬间撕裂开来!
一个……稳定而又绚烂的、如同七彩琉璃构成的、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时空旋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旋涡的另一头,隐约能看到……阿瓦隆尼亚那温暖的灯火。
成功了!
陈云毅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妈妈再见!哥哥再见!”
星辰兴奋地对着初晓和她哥哥,用力地挥了挥小手。
“爸爸,我们回家!找浅浅妈妈!”
她拉着陈云毅那虚弱的意识体,便要朝着那个时空旋涡飞去。
然而……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旋涡的那一刹那。
星辰怀里的那把【阴阳剪刀】,忽然……自己震动了一下。
剪刀的刃口,那道代表着归墟的黑色流光,狡黠地、淘气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
那个本该稳定通往阿瓦隆尼亚的时空旋涡,其内部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
原本那温暖的灯火,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的、充满了原始与野性气息的……参天丛林!
以及……
一声……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龙吼!
“吼!!!!!”
“???”
陈云毅的脑门上,缓缓地冒出了一个问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一股……根本不容他反抗的、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意味的强大吸力,猛地从那已经彻底变了样的旋涡中传来!
“呀!!!”
星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和来时一模一样的、充满了“好像又玩脱了”的惊恐尖叫。
便连同她那个虚弱到极点的倒霉老爸,一起,被那个充满了德鲁伊气息的绿色旋涡,给一口……吞了进去!
原地,只留下一脸错愕的初晓和那个刚刚才放下心来的、神王级的大舅哥。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那个已经开始缓缓闭合的、明显是“送错地方了”的传送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
初晓才有些尴尬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归墟的器灵,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道:
“要不……你去看看?”
神之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然后,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冰冷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母亲。”
“那是……他身为父亲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