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辰小小的身体,与母亲初晓那半透明的身影,紧紧拥抱在一起时,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
不再有岚妈妈神格中,那丝隐晦的、源于本源残缺的孤寂感。
也不再有初晓妈妈意志里,那份被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化不开的悲伤。
在这一刻,过去与现在的丰饶,通过星辰这个独一无二的奇迹,完美地……连接在了一起。
她就像一座桥梁。
一座,跨越了纪元与生死的、由爱构筑而成的桥梁。
嗡——
世界树下,那位沉睡了亿万年的女神,初晓,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它不像星辰的眼睛那样,清澈得如同琉璃。
也不像岚的眼睛那样,温柔得如同春水。
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生命诞生时的第一缕光,也倒映着万千世界走向繁盛的无尽画卷。
慈悲、温和、古老,而又……充满了新生的喜悦。
“我的……孩子……”
一个温柔到足以让万物复苏的声音,从初晓的唇边溢出。
她伸出那依旧有些虚幻的手,轻轻地、怜爱地抚摸着怀中星辰的小脑袋。
“你……终于……回家了。”
星辰能感觉到,一股比苏妈妈的生命神力还要宏大、还要本源的、温暖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初晓妈妈的身体里,涌入自己的体内。
她那因为催动【阴阳剪刀】而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恢复了活力。
她那小小的神格,也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茁壮成长。
“妈妈……”
星辰抬起小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慈爱的脸庞,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孺慕之情,让她忍不住又想掉眼泪。
可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强烈的、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抹除的恐怖波动,猛地从塔外传了进来!
紧接着,是爸爸那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最后咆哮!
“让开!!!”
星辰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爸爸!
爸爸有危险!
他要……做什么傻事?!
“别怕,孩子。”
初晓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她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一丝……对另一个孩子的担忧与……愧疚。
她轻轻地,在星辰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由纯粹生命光辉构成的吻。
“去吧。”
“去……阻止他们。”
“用你现在的力量,用你……丰饶公主的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力量,轻轻地托起。
她怀里的【阴阳剪刀】,再次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她面前的空间,如同拉开的画卷,一条由无数盛开的鲜花铺就的、通往塔外的彩虹之路,瞬间形成。
没有丝毫犹豫,星辰小小的身影,化作一道七彩的流光,沿着这条路,冲了出去!
……
归墟之塔外。
因果寂洋之上。
当星辰的身影从塔内那扇由破碎星环构成的无形大门中,冲出来的那一刻。
她看到的,是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边是她的爸爸。
他不再是那个总是懒洋洋躺在沙滩椅上的男人。
他化作了一轮……即将燃尽自己所有光和热的、昏黄色的残阳。
在那残阳的核心,一个比黑洞还要深邃、比虚无还要恐怖的点,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最后的存在,散发出足以让整个寂洋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
她能从那个点中,感受到爸爸那份……不惜一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将她救出来的、决绝的爱。
那份爱是如此的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是她的哥哥。
那个被塔称为守墓人的、孤独了亿万年的哥哥。
他依旧拄着那根白色骨杖,佝偻的身影,在那颗即将爆发的终极奇点面前,显得是那么的渺小与无力。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骇然、挣扎,与一丝……星辰看不懂的、深切的痛苦。
星辰能感觉到,哥哥并不是真的想伤害爸爸。
他只是……像一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道歉的、固执的孩子。
用最伤人的方式,守护着自己心中,那份早已破碎的珍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爸爸会消失的。
哥哥……也会永远地沉浸在痛苦里。
一个念头在星辰的脑海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要……阻止他们。
不是用岚妈妈教她的那些可爱的、小小的生命魔法。
也不是用苏妈妈教她的那些温柔的、治愈的术法。
而是用……刚刚才从初晓妈妈那里,传承而来的、属于她自己的、真正的力量!
“爸爸……”
她清脆的、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拥有了穿透一切法则、平息一切纷争的魔力,清晰地,同时在陈云毅和守墓人的心底响起。
“哥哥……”
“……不要再打架了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星辰动了。
她张开小小的双臂,像一只勇敢的、试图拥抱风暴的蝴蝶。
从她的身体里,一股……融合了初晓之源与新生丰饶的、前所未有的、翠绿色的神圣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猛然爆发!
那不是陈云毅那种霸道的、强制性的创生。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更加……温柔的抚慰。
绿色的光芒,化作亿万片柔和的、带着露珠的花瓣,飘向了战场。
一片花瓣,轻轻地落在了陈云毅那颗即将引爆的终极奇点之上。
没有对抗,没有湮灭。
那片花瓣就那么温柔地、亲昵地贴在了那个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力的奇点上。
然后……
那颗足以炸穿整个因果寂洋的奇点,竟然……停止了运转。
那股正在疯狂吞噬陈云毅存在之力的恐怖吸力,就像一个被妈妈轻轻按住了嘴巴的、哭闹的孩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云毅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也在这片花瓣的抚慰下,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源于生命本源的……温暖与安宁。
他那燃烧到极限的、濒临崩溃的神格,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最精纯的生命甘泉,停止了继续崩坏。
另一边。
更多的花瓣如同温暖的春雨,落在了守墓人的身上。
他那件由终结概念构成的灰色长袍,在接触到这些花瓣的瞬间,没有被净化,也没有被灼烧。
而是……
长袍的下摆,竟然缓缓地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不知名的小花。
他那根由不知名生物脊椎骨制成的、象征着死亡的白色骨杖,在被花瓣触碰后,那光滑的表面,竟然……抽出了一截……翠绿色的、鲜活的嫩芽。
他那张布满了深刻皱纹的、干枯的脸庞,在被一片花瓣轻轻拂过之后,那浑浊的、看透了亿万年生死的眼睛里,竟然……缓缓地倒映出了一丝……绿意。
他身上那股与整个寂洋融为一体的、冰冷的终结规则,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打破了。
不是被战胜。
而是被……说服了。
被生命说服了。
“……”
“……”
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无论是准备舍生取义的陈云毅,还是代表着终结规则的守墓人,都在这一刻,彻底地……宕机了。
他们都呆呆地看着那个悬浮在两人中央的、小小的身影。
此刻的星辰,与之前那个穿着蕾丝公主裙的、懵懂的小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她的身体依旧是那个小小的模样。
但她的身后却缓缓展开了一对……由亿万星辰光辉与无尽生命藤蔓交织而成的、绚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圣羽翼。
她的额头上,初晓留下的那个生命吻痕,正散发着柔和而又威严的翠绿色光芒。
她怀里的【阴阳剪刀】,不再是那副古朴的模样,而是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起源与终末法则雕琢而成。
她就那么静静地漂浮在那里,小脸上带着一丝……责备,一丝……心疼,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种……独属于公主的威严。
是那种当家里两个最重要、也最不懂事的男人打架时,站出来,一手叉腰,一手训斥,强行结束这场闹剧的……一家之主的威严。
“爸爸,”星辰看着那轮已经熄灭了毁灭之光的、昏黄的残阳,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呀?好难看……”
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心疼。
紧接着,她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僵住的、拄着发芽骨杖的守墓人。
“还有哥哥!”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属于妹妹的埋怨。
“你为什么……要欺负爸爸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