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喉咙的剧痛和浑身的颤抖,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惶恐与哀求:
“前辈饶命!小人知错!小人猪油蒙了心!
小人再也不敢了!
小人这就将真正的运气法门,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知前辈!
绝无半点隐瞒!求前辈开恩,饶小人这条贱命!”
这一次。
他再不敢有任何篡改或保留,忍着喉咙的灼痛,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将“丈六莽牛身”真正的核心运气路径、关键窍穴、呼吸节奏、气血搬运的细微变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甚至于。
他还将自己修炼时遇到的关隘和些许个人体悟,也颤声补充进去。
在他讲述的同时,许夜识海中的金鼎,终于泛起了熟悉的、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淡淡微光。
面板之上,缓缓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许夜静静听完,未置一词,只是那笼罩室内的凛冽寒意,悄然消散了不少。
窗外。
风声呜咽。
靓丽的冬日,不知何时被一团乌云给遮住,天色又暗沉了一分。
瘫软在地的老五那狼狈不堪、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如同钝刀子般,一下下割在翁白瓮紧绷的心弦上。
他蜷缩在客栈角落的阴影里,手脚冰凉,方才目睹的一切。
许夜那鬼魅般无从捉摸的出手,冰冷无情的钳制,以及最后那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动作。
每一帧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深深烙进他的眼底,更渗入他本就惶惑不安的心底。
对方此举。
看似是给撒谎的老五一个教训。
可在翁白瓮看来。
倒是更像在借机敲打他!
他原以为,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藏得足够深,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他声泪俱下地哀求,搬出家族血仇,渲染那秘物的珍贵与神秘。
甚至不惜以全副身家为饵,所求的,哪里是真的要将那件耗尽翁家三代心力、甚至招来灭门之祸的“仙物”拱手让人?
不,那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包裹着毒饵的华丽丝线。
他真正的算盘,是在那冰冷坚硬的壳下悄然拨动的——驱虎吞狼。
借这位突然出现、实力莫测的年轻先天武者许夜之力,去碰一碰那些覆灭翁家的可怕势力。
无论双方谁胜谁负,必然是一场惨烈火拼。
届时。
鹬蚌相争。
他这条潜伏在侧的“渔翁”,便可趁乱而动,利用只有自己知晓的隐藏路径,取走那件被他藏得极其隐秘的仙物。
然后远遁千里,消失在这茫茫江湖与广袤人世之中。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
他自信,只要东西到手,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纵使许夜有通天之能,事后反应过来,也再难寻到他翁白瓮的踪迹。
那仙物。
终将只属于他一人,成为他未来崛起的唯一倚仗。
甚至……
是向那些仇家复仇的终极筹码。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他绝望的心底疯狂蔓延,支撑着他忍受屈辱,表演哀求,成为他此刻活下去、并意图翻盘的最大动力。
然而。
许夜对待老五的这一番敲打,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凛冽闪电,劈开了他自以为是的谋划迷雾,也照亮了他心底那点侥幸的苍白与脆弱。
许夜的聪明与敏锐,远超他的预估。
那并非仅仅体现在高绝的武力上,更在于一种洞悉人心、明察秋毫的可怕洞察力。
老五仅仅是在功法口诀上耍了微不足道的心眼,试图以假乱真,便在顷刻间被识破,并招致几乎殒命的雷霆惩戒。
那份对武学真伪的直觉判断,那份毫不留情、精准打击的冷酷手段,都让翁白瓮脊背发凉。
他不由地扪心自问。
自己那套“驱虎吞狼、趁乱取宝”的计策,真的就那么天衣无缝吗?
在许夜这样一个人面前,自己的表演,自己的急切,自己话语中可能存在的细微矛盾与过度渲染,会不会早已落入了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之中?
许夜答应前往翁府,是真的被那“仙物”打动,
还是……
早已看穿了自己的利用之心,将计就计,另有图谋?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看着许夜擦完手,将帕子随意收起,那平静无波的神情之下,仿佛蕴藏着能吞噬一切秘密的深渊。
自己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在这深渊面前,显得何其可笑,何其幼稚。
心底那份原本炽热、支撑着他的孤注一掷的野心,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嗤”地一声,腾起一阵无力而惶恐的白烟,骤然淡了下去,只剩下湿冷沉重的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压抑与不安。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并非执棋之人,而只是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甚至可能从始至终,都暴露在棋手的注视之下。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沉入一种暧昧的昏黄,光线吝啬地透过窗纸,在客栈内投下大片模糊的阴影,也将翁白瓮笼罩其中。
他感觉浑身发冷,那冷意并非全然来自天气,更多是从心底弥漫开的寒意。
他不由自主地将身上单薄的衣衫裹得更紧,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先前因“计策”而生出的那点隐秘的兴奋与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对未来无法掌控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许夜更深的畏惧。
他悄悄抬眼,再次望向许夜挺拔而沉默的背影,那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轮廓仿佛与渐浓的暮色融为一体,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难以测度。
翁白瓮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心中那逃跑隐匿、独占仙物的蓝图,此刻布满了裂痕,摇摇欲坠。
……
翁府祠堂。
昔日庄严肃穆、香烟缭绕之所,此刻已沦为一片破败狼藉的修罗场。
供桌倾覆,香炉倒扣,香灰混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污了满地。
原本整齐供奉的翁家先祖灵牌灵位,或被扫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或斜插在废墟之中,字迹蒙尘,如同一个个沉默而屈辱的见证者。
最为刺目的,是正面那堵原本摆放层层灵位的墙壁。
大片泼溅状、已然呈暗褐色的血迹,犹如一幅狰狞残酷的壁画,覆盖了原本朱漆的墙面,在从残破窗棂透进的、冬日黄昏惨淡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血迹之上还残留着凌乱的手印与抓痕,无声诉说着曾发生于此的挣扎与绝望。
祠堂中央。
两根粗大的梁柱下。
两名白发散乱、衣袍染血的老者被特制的牛筋索紧紧捆缚着。
正是翁家硕果仅存的两位老祖。
他们面色灰败,气息萎靡,身上有多处外伤,显然经历过苦战与折磨,但此刻两双老眼却依旧死死瞪着前方,浑浊的眸子里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怒火与不屈。
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笼罩在宽大黑色斗篷中的人影。
斗篷的兜帽深深垂下,将面容完全掩盖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祠堂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锐利而冰冷的肃杀之气,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了鞘的、沾过血的古剑。
“最后问一次,”
斗篷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相互摩擦,不带丝毫情感,却透着浸入骨髓的寒意:
“那件东西,藏在何处?”
其中一位脸上有一道新鲜血痕的翁家老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
“呸!藏头露尾的鼠辈,灭我翁家满门,还想染指我翁家秘宝?
痴心妄想!要杀便杀,老夫就是魂飞魄散,也不会告诉你这狗贼半个字!”
另一位气息更弱些的翁家老祖也艰难地抬起头,惨然一笑,眼神却异常决绝:
“老三说得对……翁家可以亡,传承不可断于贼手。你们……休想得逞!”
“冥顽不灵。”
斗篷人——绝剑峰三长老,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手上戴着一副看似轻薄、却泛着金属幽光的黑色手套。
只见他指尖微动,一根长约三寸、细如牛毛、却通体乌黑闪烁着不祥寒光的铁针,便出现在他指间。
那铁针细看之下,针身上似有微弱的内气流转其上。
“此针名‘透髓’,专破武者真气,更能放大痛楚,直钻骨髓。”
三长老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在陈述某种残酷的真理:
“十指连心,不知二位,能撑到第几针?”
他迈步,如同索命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位脸上带血痕的翁家老祖身前。
尽管受制于人,这位翁家老祖仍极力挺直佝偻的脊背,怒目而视,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恨意。
三长老不再多言,出手如电!
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指精准而稳定地捏住了翁三长老被强制摊开的左手食指。
那根乌黑的“透髓针”针尖,闪烁着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对准了指甲盖与皮肉相接的缝隙处。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穿刺声响起。
细针毫无阻碍地刺破了指甲根部的嫩肉,精准地顺着指甲下方、紧贴指骨的缝隙,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一点一点向内钻去!
“呃——!!!”
这位翁家老祖浑身剧震,额头、脖颈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瞬间暴凸而起!
他的脸色在刹那间由灰败转为骇人的惨白,又迅速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豆大的汗珠从他花白的鬓角、额头上疯狂渗出滚落。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床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令人心头发毛的摩擦声,下颌绷紧如铁石。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颤抖,捆缚他的牛筋索深深勒进皮肉,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没有发出一声像样的痛呼,只有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嗬嗬喘息,混着血沫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
那细针仿佛不是刺入手指,而是直接钻进了脑髓,搅动着每一根神经,痛楚如同滔天巨浪,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仅存的意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在指甲下的嫩肉与指骨间推进的每一分触感。
鲜红的血珠,顺着针尾,缓缓渗出,滴落在他颤抖的手指和冰冷的地面上,砸开一朵朵小小的、凄艳的血花。
旁边的另一位翁家老祖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狗贼!住手!有种冲我来!放开老三!”
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牛筋索牢牢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
三长老对怒吼充耳不闻,兜帽下的阴影仿佛更加浓郁。
他捏着针尾,手指微微转动,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声音依旧冰冷无波:
“倒是硬气。不过,‘透髓’之痛,会随时间推移,愈发深入骨髓,如万蚁啃噬,如烈火灼魂。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他作势,手指再次加力,似乎要将整根针完全没入,或者……抽出,再换一根手指。
就在这时——
“师尊!”
祠堂破损的大门处,光线一暗,一道穿着灰袍,身姿挺拔的身影,疾步走入,正是三长老的亲传弟子,姜无悔。
三长老动作微微一滞,捏着针尾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并未回头,只是兜帽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向了来人的方向,那冰冷的注意力,终于从翁三长老剧痛颤抖的手指上,暂时移开了一瞬。
三长老捏着那枚“透髓针”的手指,在姜无悔踏入祠堂的瞬间,便极其稳定地停顿了下来,针尖仍嵌在翁三长老的指甲缝中,血珠凝于针尾,欲滴未滴。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那笼罩在宽大斗篷下的身躯,似乎更凝实了几分,如同蓄势待发的阴云。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威严,站直了身体。
捏针的右手手腕微微一转,便将那枚带血的黑针收了回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酷刑的一幕只是幻觉。他转过身,斗篷的下摆随着动作划过一个冷硬的弧度。
兜帽的阴影深处,两点锐利如寒星的目光投向门口的弟子。
姜无悔身着一袭不起眼的灰布长袍,风尘仆仆,袍角还沾着些赶路带来的尘土与枯草碎屑。
他的面容大半隐在连帽的阴影和刻意垂下的散发之后,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无悔,”
三长老的声音依旧嘶哑低沉,却多了一丝明显的不悦与审视:
“人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又冻结了几分。
姜无悔立刻躬身,抱拳行礼,姿态恭敬,声音却带着刻意压低的平稳:
“师尊,弟子……未能将翁白瓮带回。”
“哦?”
三长老兜帽微扬,似乎挑了眉,那嘶哑的嗓音里寒意更甚:
“空手而回?你作为我的弟子,何时连一个真气境都未稳固的丧家之犬都擒不回来了?”
跪伏在地的翁家两位太上长老,在听到“翁白瓮”名字时,原本因剧痛和绝望而黯淡的眼睛骤然亮起微弱的光芒,再听到“未能带回”,那光芒又化为极度的紧张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屏息凝神,竖起了耳朵。
姜无悔的头垂得更低了些,承受着师尊无形散发的威压,语速加快了几分,却依旧条理清晰:
“弟子不敢怠慢,按图索骥追踪至苦海镇,也确在那客栈之外,窥见了翁白瓮的行踪。然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此子并非孤身一人,亦非与寻常江湖草莽混迹一处。
弟子暗中观察,发觉与他同处一室者,气机晦涩难明,虽未公然展露声势,但偶有刹那流露,竟让弟子灵觉警兆微生……恐非寻常真气境可比。”
“非寻常真气境?”
三长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那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形,似乎微微前倾了一丝,代表着关注。
“是。”
姜无悔肯定道,灰袍下的身躯似乎也因回忆那隐约的压迫感而绷紧了些许:
“弟子虽未敢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但观其步履呼吸之间的某种韵律,以及翁白瓮在其面前那份近乎卑微的敬畏姿态……
弟子斗胆揣测,那人极有可能,已臻……先天之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先天境?”
三长老重复了一遍,这一次,那嘶哑的嗓音里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让熟悉他的人心头发紧的凝重。
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似乎也变得更加幽深。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意外的消息,又像是在迅速权衡利弊。
而此刻,被捆缚着的翁家两位太上长老,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先是听到翁白瓮未被擒获,已是心弦一松。
再闻其竟可能与一位“先天境”高人有所牵连,那原本死灰般的心中,竟不可抑制地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翁三长老强忍着指尖那钻心刺骨、余痛未消的折磨,与旁边的兄弟交换了一个激动而复杂的眼神。
先天!
白瓮这孩子,竟有这般造化?能在家族覆灭、自身难保之际,傍上一位先天武者?
无论这关联是福是祸,至少此刻,这意味着生机!
意味着希望!
只要白瓮还活着,只要他还有机会……翁家的血脉、翁家的传承,就未曾断绝!
他们二人死守秘密、甘受酷刑的坚持,仿佛在这一刻有了回响,那濒临崩溃的意志,竟又顽强地凝聚起一丝力量。
三长老显然也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
他的目光似乎冰冷地扫过地上两位忽然间眼神多了些生气的翁家长老,心中冷笑。
这两个老骨头硬气,不怕死,酷刑之下也未必能撬开嘴。
但那翁白瓮……年轻,经历灭门惨祸,心绪必然激荡不稳,若落入手中作为人质,撬开这两个老家伙的嘴,或者逼问出那东西的下落,把握就大得多了。
更何况,如今还牵扯出一位不明的先天境……此事,看来需得他亲自走一趟了。
“苦海镇……”
三长老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祠堂内短暂的沉寂,也掐灭了翁家两位长老心中刚刚燃起的侥幸火苗:
“距离此地,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可至。”
他不再看姜无悔,而是转向地上被缚的二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看来,需要请那位翁家最出色的麒麟儿,回来与二位团聚了。
有他在此,想必许多事情,谈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此言一出,翁三长老与另一位太上长老脸色剧变,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覆盖!
他们不怕自己死,却怕翁白瓮被抓回来,在他们面前受尽折磨,更怕他年轻气盛,承受不住压力……
三长老却不再理会他们绝望的眼神,对姜无悔吩咐道:
“你留在此处,看好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祠堂,亦不许让他们死了。”
“是,师尊!”
姜无悔立刻领命。
三长老不再多言,黑色斗篷一振,整个人便如一道毫无重量的阴影,倏然飘向祠堂残破的门口,转瞬便融入外面愈加浓重的昏暗暮色之中。
方向,正是苦海镇。
祠堂内,只剩下姜无悔沉默而立的身影,以及地上两位心如死灰、又焦灼万分的翁家太上长老。
三长老那句“需要请那位翁家最出色的麒麟儿,回来与二位团聚了”,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翁家两位太上长老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底。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笼罩在黑袍中的、气息深不可测的恐怖身影,决绝而迅疾地飘向祠堂门口,即将没入外面那吞噬一切光线的浓重暮色之中。
目标明确,正是苦海镇。
他们翁家最后血脉翁白瓮可能藏身、此刻却更显脆弱的地方!
刹那间。
一股远比“透髓针”带来的肉体痛苦更猛烈百倍的恐惧与焦灼,如同火山喷发般自他们心底轰然炸开,瞬间冲垮了所有勉强维持的硬气与死志!
“不——!不可啊——!!!”
一声混杂着绝望与惊骇、嘶哑凄厉到完全变调的吼叫,率先从翁家老祖喉咙深处撕裂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