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红星轧钢厂的五位工人已经在厂门口集合了。林国栋推着自行车,看着其他四人——八级钳工李为民,八级车工王建国,七级锻工赵铁柱,七级钳工孙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林师傅,您弟弟在部里工作,您去过一机部吗?”孙明好奇地问。
林国栋摇摇头:“没去过。平子工作忙,我很少去找他。”
“那今天能看看了。”李为民笑着说,“一机部可是大衙门,咱们这些小工人,平时哪有机会进去。”
五个人骑上自行车,朝着城西方向驶去。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只有零星的早班公交车和送奶工的身影。六月的晨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猜测今天去部里到底什么事。
“肯定是好事。”王建国很乐观,“能被部里点名,不是领奖就是培训。说不定还能涨工资呢。”
赵铁柱比较实在:“我倒是希望是培训。学点新技术,回来干活更有底气。”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骑着车。他心里有种预感,今天的事,可能不是领奖或培训那么简单。弟弟之前的那些话,还有这次突然的召集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骑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行人来到了一机部门口。这是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大楼,看起来很气派。门口有持枪的哨兵站岗,进出都要检查证件。
“乖乖,还有哨兵。”孙明小声说,“这阵势,真大。”
五人出示了工作证和通知,哨兵仔细检查后放行。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院,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各厂的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林国栋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石景山钢铁厂的老张,第一机床厂的王师傅,重型机械厂的李师傅都是各个厂的技术骨干。
“林师傅,你也来了?”老张看到林国栋,走过来打招呼。
“是啊,你们厂来了几个?”林国栋问。
“三个。”老张说,“都是八级工。你们厂呢?”
“五个,两个八级,三个七级。”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各位师傅,请跟我来。大家先到大会议室集合。”
一行人跟着年轻人走进大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开门声。墙壁上贴着各种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气氛庄严肃穆。
大会议室在三楼,可以容纳两百多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厂来的工人。林国栋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四五十人。
“这么多人啊。”李为民小声说,“到底什么事?”
没人能回答。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只能耐心等待。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工人们都正襟危坐,神情严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能被召集到部里,肯定不是小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移动,从八点半到九点,从九点到九点半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十点左右,会议室的门开了。林国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人事处的孙处长。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目光集中在林国平身上。
林国平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神情严肃。他走到主席台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看到林国栋时,眼神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
孙处长在一旁小声汇报:“林司长,人都到齐了,一共52个人。”
林国平点点头。52个人,占了这次抽调总人数的四分之一。这些人,都是从北京各厂精心挑选出来的技术骨干。
秘书张旭最后检查了一遍会议室,确认没有无关人员后,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将会议室与外界隔绝开来。
“各位同志,”林国平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淅,“我是第一机械工业部机械工业司司长林国平。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宣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们都是各个工厂的技术骨干,是经过严格的技术考核和政治审查,精挑细选出来的。”林国平继续说,“现在,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震。国家需要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稍后,抽调的手续就会发到各个工厂。”林国平说,“给你们半天的时间,回家收拾行李。下午五点之前,回到这里集合。距离远的同志,部里可以安排车辆接送。”
半天时间?收拾行李?五点之前回来?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工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终于,有人忍不住站起来问:“林司长,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任务?要去哪里?去多久?”
问话的是石景山钢铁厂的老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八级工。
林国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具体任务,到了地方会有人通知。至于去哪里,去多久我现在只能告诉大家,这次任务的时间不短。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