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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窑火映夜盼新瓷(1 / 1)

作者默云溪

老龙窑的火舌舔舐着窑膛内壁,橘红色的光晕将窑门口那方天地染得暖融融的,连带着晚风都裹上了几分热意。

这是守窑的第一个夜晚,老刘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铁钎,时不时伸进窑膛里试探温度。铁钎刚抽出来时,顶端红得发亮,映得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明暗交错,连鬓角的白发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火候正好。”他低声自语,将铁钎搁在一旁的青石上,又往火口里添了一把干透的栗木柴。火苗“噼啪”一声窜高半尺,溅起的火星子落在他的粗布裤脚上,他浑然不觉,目光只牢牢锁着窑膛里跳动的火焰。

李老头拄着那根刻了兰草的紫陶拐杖,慢悠悠地踱到他身边,手里还端着两碗温热的野菊花茶。“歇会儿吧,老刘。”他将一碗茶递过去,自己捧着另一碗,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花瓣,“这火要烧三天三夜,急不得,咱们轮着守,才能熬得住。”

老刘接过茶碗,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的老茧,清苦的茶香漫入鼻腔,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他呷了一口,抬眼望向远处的群山,夜色如墨,山峦的轮廓在朦胧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想起当年跟着我爹守窑,也是这样的夜。”他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有些沙哑,“那时候窑是土坯垒的,柴火是湿的,守一夜下来,浑身都冻得发僵。哪像现在,窑膛是青砖砌的,柴火是干透的,还有这么多老伙计陪着,连娃娃们都凑着热闹。”

李老头点点头,目光落在作坊方向。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晾坯架上,那些来不及入窑的小陶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瓷白光泽。而窑门口的草垛旁,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三个孩子,正头挨着头,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他们的影子被窑火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三只笨拙的小鸭子。

“这三个娃,倒是比咱们还上心。”李老头笑了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白天跟着揉泥、修坯、上釉,累得满头大汗,晚上还不肯回家,非要跟着守窑。”

老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三个孩子正围着一个小小的泥炉忙活。泥炉是小胖用陶泥捏的,歪歪扭扭的,却也像模像样。小柱子正往炉子里添着细碎的木屑,狗蛋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碗坯,想要放进炉子里烤。小胖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不能放!不能放!这碗坯还没晾干,放进去会裂的!”

老刘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惊得草垛上的几只蟋蟀停止了鸣叫。他起身走过去,三个孩子听见脚步声,齐刷刷地回过头来,小脸上沾着的炭灰,像是给他们描上了几道俏皮的黑胡子。

“刘爷爷!”小柱子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从泥炉边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一把木屑,“我们在学您烧窑呢!”

老刘蹲下身,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泥炉,又看了看狗蛋手里的小碗坯,眼里满是笑意。“你们这泥炉,倒是有几分老龙窑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碗坯,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只是这碗坯还没晾干,要是放进炉子里,一遇火就会裂开,就像春天冻裂的河面一样。”

狗蛋闻言,连忙把碗坯收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那要等多久才能烧啊?”他歪着脑袋问,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等它晾干,变得轻飘飘的,敲起来声音清脆,就可以烧了。”老刘耐心解释着,又指了指老龙窑的方向,“就像咱们窑里的那些碗坯,已经晾了一天一夜,敲起来‘当当’响,烧出来才会结实透亮。”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小小的陶泥,被揉得光滑细腻。“刘爷爷,我想捏一朵玫瑰花,放进窑里一起烧。”他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送给妞妞的。”

老刘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摸了摸小胖的头,轻声道:“好啊,爷爷教你捏。”

说着,他接过那块陶泥,指尖翻飞间,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就渐渐成型了。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像极了村口野蔷薇盛开的模样。三个孩子看得眼睛发直,嘴里不停地发出“哇”的惊叹声。

“好厉害啊!刘爷爷!”小柱子拍着手,眼里满是崇拜,“我也要学捏玫瑰花!”

“我也要!我也要!”狗蛋和小胖也跟着嚷嚷起来,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老刘笑着应下,把陶泥分给三个孩子,手把手地教他们捏玫瑰花。夜色渐深,窑火熊熊,橘红色的光芒映着四个身影,温馨而美好。晚风卷着陶土的清香,混着草木灰的味道,在空气里漫溢开来,与远处的虫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温柔的夜章。

守窑的日子,枯燥却也充满了乐趣。白天,老陶匠们轮着歇晌,孩子们则在作坊里跑来跑去,要么学着揉泥拉坯,要么蹲在地上捏小泥人,要么就缠着老刘和李老头,听他们讲过去烧窑的故事。

二爷爷也常来,他被孙子搀着,坐在窑门口的石凳上,看着窑火,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的事。“那时候烧窑,全靠经验。”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看窑火的颜色,就能知道温度够不够。火色暗红,就是温度低了,要添柴;火色透亮,就是温度正好;火色发白,就是温度太高了,要停火。哪像现在,有你们这群年轻的娃娃,还有这么好的条件,这手艺啊,算是传下去了。”

每当这时,老刘就会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二爷爷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想起父亲手把手教他烧窑的模样,想起第一次独立烧出紫陶碗时的喜悦,想起老龙窑荒废的那些年,心里百感交集。

孟婶和村里的女人们,也天天来送吃食。清晨是热腾腾的玉米粥和咸菜,晌午是香喷喷的玉米面窝头和炖菜,晚上则是清甜的野菊花茶和烤红薯。她们从不抱怨辛苦,每次来,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说着:“你们守窑辛苦,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与期盼中,一天天过去。

守窑的第二个夜晚,起了一阵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窑顶的茅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轻柔的催眠曲。窑火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在雨丝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明亮。

老刘和李老头坐在窑门口的草棚下,听着雨声,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雨下得好啊。”李老头望着远处的田野,“田里的庄稼正缺水呢,这场雨一下,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老刘点点头,目光落在窑膛里的火苗上。“是啊,风调雨顺,庄稼丰收,咱们的陶碗也能卖个好价钱。”他顿了顿,又道,“等这批碗交了货,我想把作坊翻新一下,再添几台新的拉坯机,让娃娃们学起来更方便。”

“这个主意好!”李老头一拍大腿,眼里满是赞同,“我还想在村里办个陶匠学堂,专门教孩子们烧陶的手艺。咱们老了,这手艺,总得有人接下去。”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雨越下越大,草棚外的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月光倒映在水洼里,像一颗颗破碎的星星。三个孩子早已在草棚的角落里睡着了,小柱子的脑袋歪在狗蛋的肩膀上,手里还攥着一朵没捏完的玫瑰花;狗蛋怀里抱着那个“友谊碗”的模型,嘴角挂着甜甜的笑;小胖则蜷缩在最边上,怀里搂着老刘教他捏的玫瑰花,睡得正香。

老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的粗布褂子盖在孩子们身上。褂子不算厚,却能替他们挡一挡夜里的寒气。他看着孩子们熟睡的脸庞,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这些孩子,就是碗窑村的未来,就是老龙窑的未来。

守窑的第三个夜晚,雨停了,夜空格外澄澈,星星像一颗颗碎钻,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上。老龙窑的火,依旧熊熊燃烧着,只是火势比前两夜小了些——按照老规矩,最后一夜要转文火,这样烧出来的陶碗,釉色才会更加温润透亮。

村里的人都来了,男人们扛着撬棍和麻绳,女人们端着茶水和点心,孩子们则手里拿着小灯笼,叽叽喳喳地围在窑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老刘和李老头站在窑门口,目光凝重。这三天三夜的坚守,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时辰差不多了。”李老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窑火的颜色,沉声说道。

老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拿起撬棍,走到窑门前。李老头和王老三也上前搭手,三人憋足了劲,喊着号子:“一!二!三!”

“吱呀——”一声沉闷的响动,封窑的木门被缓缓撬开。一股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陶土香扑面而来,带着炭火的余温,烫得人鼻尖发痒。紧接着,一道温润的光泽从窑膛里透了出来,比上一次开窑时,还要明亮几分。

“亮了!亮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小灯笼晃来晃去,映得整个空地一片通红。

老刘的心跳得飞快,他手里的撬棍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率先走进窑膛,目光扫过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陶碗。

只见那些陶碗,一个个都泛着枣红色的光泽,像熟透的枣子,诱人得很。碗壁薄如蝉翼,透光性极好,对着月光一照,隐约能看到碗底刻着的兰草纹。釉面光滑细腻,摸起来像玉石一样温润,敲一下,声音清脆悦耳,如玉石相击。

“成了!成了!”老刘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闪烁着激动的泪光,“这批碗,比上一批还要好!”

李老头和王老三也跟着走进窑膛,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陶碗,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李老头拿起一只碗,对着月光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摩挲着碗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釉色!好手艺!真是太好了!”

王老三则拿起一只碗,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大笑道:“这批碗要是送到镇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酒楼的老板见了,保准得乐疯了!”

人群里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女人们激动地互相拥抱,眼里闪着泪光;男人们则高声欢呼,把帽子扔向空中;孩子们则围着窑门口,蹦蹦跳跳地喊着:“出窑啦!出窑啦!”

二爷爷被孙子搀着,走到窑门口,看着那些泛着光泽的陶碗,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热泪。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一摸那些陶碗,却又怕碰坏了它们。“好啊……好啊……”他哽咽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咱们碗窑村的手艺,终于发扬光大了……我这辈子,能看到这一天,值了……”

老刘走到二爷爷身边,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二爷爷,这都是您和父辈们打下的基础,是咱们全村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二爷爷点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阳渐渐爬上了山头,金色的光芒洒满了碗窑村。老龙窑前的空地上,摆满了刚出窑的陶碗,枣红色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片五彩的云霞。

村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陶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小柱子、狗蛋和小胖也挤在人群里,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些陶碗上,眼里满是自豪——这些陶碗,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小胖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老刘的衣角,小声问道:“刘爷爷,我捏的玫瑰花呢?”

老刘笑着点点头,转身走进窑膛,从角落里捧出一个小小的瓷盘。盘子上,那朵玫瑰花正静静地躺着,粉色的釉色温润透亮,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朵真的玫瑰花,在阳光下悄然绽放。

小胖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盘,捧在手里,像是捧着整个世界。他抬起头,望向村口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他知道,妞妞看到这朵玫瑰花,一定会很开心。

老刘看着小胖的模样,又望了望眼前欢呼雀跃的人群,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批陶碗,将会带着碗窑村的手艺和希望,走向更远的地方。而老龙窑的火,将会一代又一代,永远燃烧下去,照亮碗窑村的未来。

风从山谷里吹过,掀动了作坊门口的红绸子,猎猎作响。红绸子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远处的野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场丰收,献上最温柔的祝福。

碗窑村的故事,还在继续。它写在窑火的明灭里,写在陶碗的流光里,写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写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坚守与传承里。这故事,漫长而温暖,像老龙窑里的火,永远不会熄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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