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春城的晨光还带着几分微凉,非遗展览馆的大门缓缓关上时,温宁和孩子们的行囊里,已经装满了沉甸甸的荣誉。厚厚的订单册被小李小心翼翼地收进帆布包,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是来自全国各地收藏家的认可;省文化部门盖章的合作意向书,红得耀眼,那是碗窑村紫陶研学基地的希望;还有皮埃尔先生留下的邀请函,烫金的字迹印着巴黎艺术馆的地址,字里行间满是对孩子们作品的期待。
孩子们却顾不上这些,他们的怀里,依旧抱着各自的紫陶宝贝。小柱子的兰草纹陶罐被蓝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他坐在面包车的窗边,手指隔着布料摩挲着罐身的纹路,嘴里反复念叨着:“张爷爷肯定会高兴的,孟婶也会的,还有刘叔叔……”妞妞的玫瑰花茶杯被她揣在怀里,像是揣着一颗滚烫的星星,她时不时低头看看杯口的“珍珠”,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二丫的桂花茶杯里,还留着半杯没喝完的桂花茶,茶香袅袅,飘满了整个车厢。狗蛋则把他的“金刚不坏”碗抱在腿上,时不时敲一下,听着那清脆的声响,一脸得意。
温宁坐在驾驶座旁,手里拿着王馆长送的特产——春城的鲜花饼,她把饼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转头望向窗外,公路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像极了碗窑村后山的模样。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村口大槐树下张大爷佝偻的身影,浮现出孟婶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浮现出老龙窑烟囱里飘出的袅袅青烟。
“温宁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碗窑村啊?”妞妞啃着鲜花饼,含糊不清地问道,“我好想孟婶做的桂花糕啊。”
“快了,”温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过了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碗窑村的青石板路了。”
话音刚落,车厢里就响起一阵欢呼。孩子们都趴在车窗上,伸长了脖子往前望,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回碗窑村。
而此时的碗窑村,早已是一片热闹的海洋。
天刚蒙蒙亮,孟婶就领着村里的妇女们忙活开了。她们在祠堂前的空地上,铺上了红毡子,挂上了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欢迎英雄凯旋”的大字,风吹过,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刘和几个年轻的陶工,把老龙窑打扫得干干净净,窑门口的杂草被连根拔起,窑膛里的灰烬也被清理得一丝不剩,还特意在窑门口摆上了几盆盛开的桂花,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香气四溢。张大爷更是起了个大早,他穿上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陪伴了他几十年的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到村口的大槐树下,目光紧紧锁着通往山外的那条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村里的乡亲们也都来了,老老少少,穿着新衣服,手里拿着小旗子,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孩子们的家长更是激动,小柱子的爹娘站在最前面,娘的手里还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那是连夜赶制出来的,针脚细密,带着慈母的温度;妞妞的奶奶拄着拐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嘴里念叨着:“我的乖孙女,肯定带着好消息回来了,肯定给咱碗窑村争光了。”狗蛋的爹扛着一面铜锣,手里攥着锣槌,憋足了劲,就等着车子进村的那一刻,敲出最响亮的声响。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眼尖,指着蜿蜒的山路喊了一声,人群立刻沸腾起来。
只见远处的山路上,两辆汽车缓缓驶来,前面是温宁开的面包车,后面是载着紫陶展品的卡车,车身上“非遗展品运输专用车”的字样,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孩子们的欢呼声也越来越响亮,小旗子挥舞着,像是一片彩色的海洋。
面包车刚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小柱子就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怀里抱着兰草纹陶罐,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朝着张大爷的方向飞奔而去,嘴里的喊声清亮得响彻整个村子:“张爷爷!我们回来啦!我们的紫陶在春城大受欢迎!还有皮埃尔先生,他邀请我们去巴黎展览呢!”
妞妞、二丫、狗蛋也跟着跑下车,他们举着手里的紫陶作品,朝着各自的家人挥手,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百灵鸟:“奶奶!我回来啦!我的玫瑰花茶杯被好多人夸好看呢!”“爹娘!我们的作品上电视了!全省的人都能看到啦!”“爹!我的‘金刚不坏’碗,连外国爷爷都夸好呢!”
张大爷拄着拐杖,快步迎了上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眼里却闪着晶莹的泪光。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柱子怀里的陶罐,指尖触到那温润的釉面,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熟悉的兰草纹,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好!好!回来就好!好啊!咱碗窑村的紫陶,终于走出大山了!”
孟婶连忙上前,拿出手帕给张大爷擦眼泪,又笑着把孩子们搂进怀里,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孩子们的发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饿了吧?婶子给你们做了桂花糕,还有红烧肉,都在锅里温着呢,保准热乎。”
乡亲们也围了上来,把温宁和孩子们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春城的事,问着展览的情况,问着那些外国友人的反应,一张张淳朴的脸上,满是好奇和期待。温宁笑着拿出订单册,高高举起来,让大家都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声音里满是骄傲:“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紫陶,不仅在春城大受欢迎,还拿到了好多订单!有收藏家的,有艺术馆的,还有文化公司的!省里的文化部门,还要和我们合作,建紫陶研学基地呢!以后,会有更多的孩子来咱们碗窑村,学做紫陶,体验咱们的非遗手艺!”
“哇!”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掌声雷动,差点掀翻了村口的大槐树。小旗子挥舞得更欢了,狗蛋的爹憋足了劲,敲响了手里的铜锣,“哐哐哐”的声响,和乡亲们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过年。
小柱子的爹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娘把那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披在小柱子身上,爹则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声音都带着哽咽:“好小子!真给咱老李家争光了!以后好好跟张爷爷学手艺,把咱碗窑村的紫陶,做得越来越好!”
妞妞的奶奶更是激动得捂住了嘴,她拉着妞妞的手,看着她怀里的玫瑰花茶杯,手指轻轻抚过杯口的那颗“珍珠”,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乖孙女,真是出息了!奶奶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茶杯,真是巧夺天工啊!”
卡车也缓缓停在了村口,老刘和小李指挥着工人,小心翼翼地把紫陶作品卸下来。每一件作品都被棉絮裹得严严实实,装在定制的木箱里,开箱的那一刻,温润的釉色在晨光下闪着光,看得乡亲们连连惊叹。小柱子的兰草纹陶罐、妞妞的玫瑰花茶杯、二丫的桂花茶杯、狗蛋的“金刚不坏”碗,还有张大爷那只兰草纹笔筒,一件件被摆放在红毡子上,像是一群闪耀的星星,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这是小柱子的兰草纹陶罐!这金边,比在村里的时候还要亮呢!”
“妞妞的玫瑰花茶杯,这粉色的玫瑰,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杯口的‘珍珠’,真是神来之笔啊!”
“还有张大爷的那个笔筒,和小柱子的陶罐放在一起,真是相得益彰,一看就是祖孙俩的手艺,一脉相承啊!”
乡亲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忍不住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些紫陶作品,生怕自己的呼吸太重,惊扰了这些宝贝。村里的教书先生捋着胡子,看着这些作品,忍不住感慨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孩子们的作品,虽然稚拙,却透着灵气和童真,比那些名家大作,更有温度,更有故事!咱碗窑村的紫陶,后继有人了!后继有人了啊!”
阳光渐渐升高,洒在红毡子上,洒在那些紫陶作品上,釉色温润,光芒熠熠。祠堂前的空地上,早已摆好了长长的桌子,孟婶和妇女们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桂花糕、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老鸭汤,满满一桌子,香气扑鼻,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聊着春城的展览,聊着紫陶的未来。小李拿着订单册,给大家念着上面的名字和地址,念到巴黎艺术馆时,人群里又响起一阵欢呼。张大爷端着一杯米酒,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温宁和孩子们,对着所有乡亲,声音洪亮得像是敲锣,响彻整个祠堂前的空地:“今天,是咱碗窑村的大日子!咱的紫陶,走出了大山,走向了春城,还将要走向巴黎!这都是温宁这孩子的功劳,是孩子们的功劳,也是咱全村人的功劳!想当年,我跟着师傅学做紫陶的时候,就盼着有一天,咱碗窑村的紫陶,能被更多人看到,能被更多人喜欢!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说着,眼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他举起酒杯,对着温宁鞠了一躬:“温宁啊,大爷谢谢你!要不是你,咱碗窑村的紫陶,还藏在深闺人未识呢!你就是咱碗窑村的福星啊!”
温宁连忙扶住张大爷,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接过酒杯,对着张大爷,对着乡亲们,认真地说道:“张大爷,您别这么说,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碗窑村的紫陶,本身就有着千年的底蕴,有着代代相传的匠心,它值得被全世界看到!以后,我会和大家一起,把溪云陶舍办好,把紫陶研学基地建好,让碗窑村的紫陶,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话音刚落,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乡亲们纷纷举起酒杯,米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和桂花的甜香、紫陶的釉香交织在一起,酿出了一碗属于碗窑村的,甜甜的、暖暖的酒。
孩子们吃得不亦乐乎,小柱子抱着兰草纹陶罐,舍不得放下,就连啃红烧肉的时候,都要用一只手护着,生怕把陶罐碰坏了。妞妞则把玫瑰花茶杯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米酒,尝了一口,眯着眼睛说:“用自己做的茶杯喝酒,真香啊!”二丫和狗蛋凑在一起,分享着桂花糕,狗蛋还不忘炫耀自己的“金刚不坏”碗,敲得碗口“叮当”响,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老龙窑前的空地上,乡亲们还在聊着天,孩子们则围在陶土堆旁,开始琢磨着新的作品。小柱子说,要做一个更大的陶罐,罐身上刻满碗窑村的风景,刻上老龙窑,刻上大槐树,刻上乡亲们的笑脸;妞妞说,要做一屋子的玫瑰花茶杯,送给村里的每一个人,送给春城的王馆长,送给巴黎的皮埃尔先生;二丫说,要做更多的桂花茶杯,泡上后山的桂花茶,让所有人都尝尝碗窑村的味道;狗蛋则说,要做一百个“金刚不坏”碗,送给全世界的小朋友,让他们都知道,中国碗窑村的紫陶,是最厉害的。
温宁和小李、老刘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紫陶研学基地的合作意向书,细细地商量着。小李说,要把研学基地建在老龙窑旁边,这样孩子们就能近距离体验烧窑的乐趣;老刘说,要把紫陶的制作工艺整理成册,编成教材,让来研学的孩子都能学到真本事;温宁则说,要在基地里建一个小小的展览馆,展示碗窑村的紫陶历史,展示孩子们的作品,让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匠心的力量。
张大爷拄着拐杖,走到陶土堆旁,看着孩子们专注的模样,看着他们手里渐渐成型的陶坯,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出手,拿起一块紫泥,放在手心里反复揉捏,动作娴熟而温柔。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洒在孩子们的身上,洒在那些温润的陶土上,像是给碗窑村的未来,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晚风拂过,带来了桂花的甜香,也带来了老龙窑的烟火气。夕阳西下,给碗窑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余晖,老龙窑的烟囱里,又升起了袅袅的青烟,那是老刘在为下一次开窑做准备。
孩子们还在陶土堆旁忙碌着,他们的欢笑声,和着风的声音,和着紫陶的釉香,回荡在碗窑村的上空。温宁站在老龙窑前,望着天边的晚霞,望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心里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碗窑村的紫陶故事,还在继续。它从千年的岁月里走来,在孩子们的手里生根发芽,在匠心的浇灌下茁壮成长,将会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而那些稚手抟泥的梦想,那些窑火淬炼的匠心,将会永远闪耀,永不熄灭。
夜色渐深,碗窑村的灯光一盏盏亮了起来。老龙窑前的空地上,依旧灯火通明。孩子们的陶坯,在月光下静静躺着,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窑火的洗礼,等待着脱胎换骨的那一刻。
而那份传承千年的匠心,早已融入了碗窑村的每一寸土地,融入了每一个人的血脉里,在岁月的长河里,熠熠生辉,源远流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