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雾还没散尽，建水碗窑村的青石板路就浸着湿漉漉的凉意。老龙窑的窑口冒着淡青色的烟，混着松柴燃烧的清香，在晨雾里缠缠绕绕，把错落的土坯房、斑驳的陶墙都晕染得温柔起来。小石头踏着晨露走进紫陶工坊时，张大爷已经坐在拉坯机前，手里捏着一块细腻的陶泥，指尖翻飞间，一团混沌的泥料正慢慢显露出茶盏的雏形。
“大爷，您起得真早。”小石头放下肩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上海李总那边寄来的样品，说是想让咱们照着做一批‘紫陶+咖啡’的跨界套装，还要刻上他们专卖店的logo。”
张大爷停下手里的活，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伸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简约的咖啡器具，壶身是溪云村的墨韵黑釉，杯壁上却巧妙地嵌着一圈霁蓝釉，像是把夜空揉进了陶土里。“这釉色搭配得巧啊，”张大爷轻轻摩挲着杯沿，“霁蓝釉烧起来讲究火候，一千三百度的高温得稳住，还要和黑釉衔接自然，不能出一点杂色。”
小石头点点头，拿出手机翻出李总发来的设计图：“李总说上海那边现在流行这种传统工艺加现代审美，咱们还要做一批带茶漏的咖啡壶，既保留紫陶的透气性，又符合都市人的使用习惯。另外，非遗博览会的展品也得抓紧，县文旅局说这次有国外的采购商来，想让咱们重点展示刻填工艺。”
正说着，工坊的门被推开，阿明和二柱扛着一大袋陶泥走进来，额头上冒着热气。“石头哥，张大爷，”阿明把陶泥放在墙角，抹了把汗，“产业园的钢架已经搭完了，今天开始砌展示区的砖墙，村里的大婶们都去帮忙了，让咱们早点把展品做出来，到时候好摆进去。”
二柱补充道：“还有电商基地的人昨天来电话，说想给咱们开一场专场直播，就播刻填和磨光的工序，还说要请‘云南小花’来帮忙带货，估计能卖不少货呢！”
张大爷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让更多人看看咱们建水紫陶的真本事。刻填工艺是咱们的根，湿坯上落墨、雕刻、填泥，一道都不能省，填泥得反复压三次，才能和坯体完全粘合，打磨出来才有那种金石之气。”他说着，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刚拉好的茶盏坯体上轻轻勾勒，几笔就画出了一朵简约的兰草，线条流畅，韵味十足。
小石头看着张大爷娴熟的动作，想起了小时候跟着他学手艺的日子。那时候他总嫌刻填工艺麻烦，填泥时稍不留意就会脱落，打磨时更是要耗费耐心，七八道工序下来，手指都磨出了厚茧。可张大爷总说：“好陶是磨出来的，就像过日子，得耐住性子，一点一点打磨才会精彩。”
没过多久，紫陶兴趣班的孩子们就吵吵嚷嚷地来了。小宇手里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陶坯，跑到小石头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来：“石头哥，你看我做的咖啡杯！李叔叔说要摆到上海的专卖店里，我还在杯底刻了小燕子呢！”
小石头接过陶坯，只见杯底确实刻着一只展翅的小燕子，虽然线条稚嫩，却透着一股子灵气。“做得不错，”他笑着点点头，“不过杯口有点歪，拉坯的时候要稳住重心，眼睛盯着坯体的中心，手劲要均匀。”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陶坯放在拉坯机上，轻轻转动机器，用手指慢慢修正杯口的形状。
孩子们围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扎羊角辫的小雅拉着小石头的衣角，小声问：“石头哥，国外的叔叔阿姨也会喜欢咱们做的紫陶吗？”
“当然会啦，”小石头摸了摸她的头，“咱们的紫陶是国家级非遗，洁如玉、明如镜、声如磬，而且无铅无毒，透气性还好，不管是装咖啡还是泡茶都特别好。上次李总带来的记者姐姐，把咱们的燕子书签发到网上，好多外国人都留言想要呢！”
孩子们听了，一个个干劲十足，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地捏起陶泥。工坊里顿时热闹起来，拉坯机转动的嗡嗡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陶匠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伴着淡淡的陶泥香，格外有烟火气。
中午时分，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一排排待刻填的陶坯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大婶们从产业园工地回来，带来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和绿豆汤。“石头，快歇歇，吃点东西！”王大婶把包子递到小石头手里，“产业园的展示区快砌好了，等你们的展品一摆进去，肯定特别气派！”
小石头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松软的面皮裹着鲜美的肉馅，满口留香。“大婶，辛苦你们了，”他笑着说，“等产业园和上海的专卖店同步开业，咱们就办个盛大的仪式，到时候请大家吃大餐！”
“好啊！”大婶们笑得合不拢嘴，“咱们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多亏了你和张大爷，把紫陶手艺发扬光大，还带动咱们增收。以前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好了，好多人都回来学做陶、搞电商，人均年收入都快三万六了，比出去打工强多了！”
张大爷喝着绿豆汤，捋着胡子说：“这都是托了政策的福，县文旅局把咱们打造成非遗示范点，还帮着建电商基地，让紫陶能通过网络卖到全国各地，甚至国外去。咱们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得把每一件紫陶都做好，不能砸了‘建水紫陶’的招牌。”
下午，电商基地的工作人员如约而至，还带来了专业的摄影设备。“石先生，张老师傅，”领头的小林笑着说，“今天咱们重点直播刻填和磨光工序，很多网友都好奇，咱们紫陶上的图案是怎么嵌进去的，为什么能打磨得像镜子一样亮。”
小石头点点头，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湿坯，开始演示刻填工艺。他先用毛笔在坯体上画好图案，然后用特制的刻刀沿着线条轻轻雕刻，刻出浅浅的凹槽，动作精准而娴熟。“大家看，刻的时候力度要适中，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了填泥容易凸起，太浅了打磨的时候会掉。”他一边操作，一边对着镜头讲解。
接着，他拿起不同颜色的填泥，小心翼翼地填入凹槽里，用手指反复按压，确保填泥与坯体完全粘合。“填泥的湿度要和坯体一致，不然干燥的时候会收缩不一致，出现裂纹。”张大爷在一旁补充道，“咱们建水紫陶的刻填工艺，讲究‘以陶为纸，刻绘万象’，每一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的。”
填泥完成后，就该进行磨光工序了。小石头拿起磨杵，从粗砂到细砂，一步步打磨着陶坯。随着磨杵的转动，陶坯的表面越来越光滑，原本嵌进去的图案渐渐凸显出来，线条古朴而苍茫，透着一种独特的金石之气。“一件上好的紫陶，要经过七八道打磨工序，全靠手工完成，没有耐心是做不好的。”小石头说。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纷纷留言：“太神奇了！图案居然是嵌进去的，不是画上去的！”“手工打磨太费功夫了，这才是真正的匠心！”“想买一个燕子书签，支持非遗传承！”“紫陶的光泽真好看，像镜子一样，太精美了！”
小林看着不断上涨的观看人数，笑着对小石头说：“石先生，现在直播间已经有十几万人了，好多网友都在问怎么购买，咱们可以上架几款产品试试。”
小石头点点头，让阿明把做好的燕子书签、香薰炉等产品上架到直播间。没想到刚上架，就被一抢而空。“太火了！”小林激动地说，“咱们建水紫陶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上次‘云南小花’专场带货，一场就卖了几百万，现在跨境直播也开通了，产品都卖到欧美去了！”
张大爷看着直播间里的热闹景象，眼里满是欣慰：“以前总担心这门手艺会失传，现在好了，不仅年轻人愿意学，还能通过网络让更多人知道，这窑火是真的烧旺了。”
傍晚时分，直播结束了，当天的销售额突破了五十万。送走电商基地的工作人员，小石头和张大爷一起去查看老龙窑的烧制情况。第一批霁蓝釉的咖啡壶已经烧好了，窑工打开窑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浓郁的陶土香。
一件件霁蓝釉咖啡壶被搬了出来，蓝如深海的釉色，莹润透亮，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成了！”张大爷拿起一个咖啡壶，对着阳光照了照，“釉色均匀，没有杂点，火候刚好！”
小石头也拿起一个，轻轻敲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磬音般动听。“太好了，”他笑着说，“这批货可以直接发往上海，作为专卖店的主打产品。还有非遗博览会的展品，咱们就用这个霁蓝釉配墨韵黑釉的套装，肯定能吸引国外采购商的注意。”
就在这时，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石头哥，张大爷，县文旅局的刘局长来了，说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们！”
小石头和张大爷连忙迎出去，只见刘局长带着几个人站在工坊门口，脸上满是笑容。“石先生，张老师傅，恭喜啊！”刘局长快步走上前，握住小石头的手，“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建水紫陶成功入选了‘国家级非遗优秀实践案例’，下个月的非遗博览会上，咱们会有专门的展区，还会安排你们做现场演示！”
“真的？！”小石头又惊又喜，眼里瞬间亮了起来。
刘局长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式通知，另外，‘与辉同行’团队也联系了我们，想在博览会上对建水紫陶做专场直播，到时候会有上亿观众观看，这可是宣传咱们紫陶的好机会！”
张大爷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眼里泛起了泪光：“好啊，好啊……我守了老龙窑一辈子，终于看到咱们建水紫陶走到全国，走向世界了！我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特别高兴！”
刘局长笑着说：“这都是你们努力的结果，是大家齐心协力把紫陶产业做起来的。建水紫陶已经形成了‘非遗传承+文旅融合+数字赋能’的发展模式，年产值快要突破百亿了，不仅带动了村民增收，还吸引了很多人才返乡创业，真正实现了文化润民、产业兴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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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老龙窑的烟囱上，洒在工坊里琳琅满目的紫陶制品上，也洒在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上。小石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感慨。从当初守着老龙窑发愁，到现在紫陶产业蒸蒸日上，非遗技艺薪火相传，这一路走来，离不开每一个人的付出。
他想起了会议上村民们热情高涨的样子，想起了孩子们认真学做陶的神情，想起了张大爷坚守一辈子的匠心。他知道，建水紫陶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晚上，小石头又召集了村里的陶匠和干部，在工坊里开了个会。“各位乡亲，”小石头看着大家，声音洪亮，“现在咱们建水紫陶入选了国家级非遗优秀实践案例，下个月的非遗博览会还有‘与辉同行’团队的专场直播，这是咱们把紫陶推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好机会！接下来，咱们要加把劲，赶制一批精品，既要保证上海专卖店的货源，也要做好博览会的展品和现场演示的准备！”
“没问题！”大家纷纷响应，一个年轻的陶匠站起来说：“石头哥，你放心，刻填工艺我们都练得很熟练了，保证每一件作品都精益求精！”
“电商那边我们也会跟上，”负责电商运营的小伙子说，“我们已经入驻了抖音、京东、天猫等所有主流平台，还开发了‘交陶艺境’微信小程序，到时候直播结束，网友们可以直接下单购买！”
张大爷坐在一旁，语气郑重：“我会把祖传的配方拿出来，带着大家调试更多新的釉色，除了霁蓝釉和墨韵黑釉，咱们还可以试试仿古铜釉、朱砂红釉，让咱们的紫陶品种更丰富，满足不同顾客的需求。”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各项工作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离开工坊时，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老龙窑的窑口还亮着一星灯火，那是守窑的陶匠在添柴，窑火熊熊，映照着夜空，也映照着每个人心中的希望。
小石头和张大爷并肩走着，手里都拿着一个霁蓝釉的陶哨。“大爷，”小石头轻声说，“您说，咱们的紫陶真的能像您说的那样，传遍天下吗？”
张大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哨，笑着说：“能。咋不能？你看现在，电商让紫陶走进了千家万户，跨境直播让紫陶卖到了欧美，非遗博览会让更多人了解了咱们的手艺。只要咱们守住匠心，传承好这门手艺，不断创新，建水紫陶的名字，一定会传遍天下，这千年窑火，也会一直烧下去，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路。”
小石头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陶哨。他把陶哨放到嘴边，轻轻一吹，清脆的哨声在夜色里回荡，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传承与创新的故事。不远处的稻田里，蛙鸣阵阵，和着哨声，汇成了一首温柔而坚定的夜曲。
月光下，老龙窑的烟囱依旧冒着淡淡的青烟，工坊里的陶坯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等待着被赋予生命。小石头知道，明天的碗窑村，又会是忙碌而充满希望的一天。而建水紫陶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土地上，继续书写下去，一页又一页，直到传遍天下，光耀四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