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如蜜,淌过溪云村的青石板路,黏着桂花的甜香,落在老龙窑的烟囱上。烟囱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与天边的朝霞缠在一起,晕出一片粉橙相间的暖光。村里的公鸡啼鸣第三遍时,传承基地的工坊就已经热闹起来,拉坯转盘的嗡嗡声、陶匠们的谈笑声,混着陶泥的湿润气息,在空气里酿出一股鲜活的烟火味。
小石头是被一阵清脆的笑声吵醒的。他揉着眼睛推开房门,就看到研学团的几个孩子,正蹲在院子里的陶泥堆旁,小手捏着泥巴,捏出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小鸭子。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眯着眼睛笑,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一个小女孩的脑袋,耐心地教她怎么把泥巴揉得更匀:“揉泥要顺着一个方向,像给小娃娃揉肚子一样,慢慢揉,把里面的气泡都赶出去,这样烧出来的陶坯才不会裂。”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胖手攥着陶泥,吭哧吭哧地揉着,脸上沾了好几块泥印,活像只小花猫。旁边的小男孩不甘示弱,举着自己捏的“小茶壶”炫耀:“爷爷你看!我捏的茶壶,能装水!”张大爷凑过去看,那茶壶的壶嘴歪歪扭扭,壶把还掉了一块,却透着一股子天真的灵气。他笑着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小子,有天赋!等会儿爷爷教你修坯,保证你的茶壶比谁的都好看。”
小石头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竹筐放在地上,里面是刚从后山采来的野菊花。“张大爷,孩子们都挺乖的,昨天教的拉坯基础,今天就上手了。”他蹲下来,拿起一块陶泥,手指翻飞间,就捏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陶哨。他把陶哨递给那个小女孩:“来,试试这个,吹一吹,很好听的。”
小女孩接过陶哨,放在嘴边轻轻一吹,清脆的哨声立刻响了起来,引得其他孩子都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喊着:“我也要!我也要!”小石头笑着应下,又拿起陶泥,给每个孩子都捏了一个陶哨,有燕子形状的,有小狗形状的,还有星星形状的,惹得孩子们欢呼雀跃。
这时,阿明匆匆从工坊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订单,脸上满是喜色:“石头哥!好消息!上海的李总又追加了五万件燕子书签的订单!他说咱们的书签在文创展上卖爆了,客户都抢着要,还说要跟咱们签长期合作协议!”
小石头眼睛一亮,接过订单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烫。“太好了!”他拍了拍阿明的肩膀,“这下咱们的产业园建设,又多了一笔资金。你赶紧去安排,让村里的妇女们加快包装速度,再招几个临时工,务必按时交货。对了,书签的流苏要多准备几种颜色,客户反馈说粉色和蓝色最受欢迎。”
“放心吧!”阿明兴冲冲地跑开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二柱也骑着三轮车过来了,车斗里装着崭新的拉坯转盘和修坯工具,车把上还挂着几袋面粉和猪肉。“石头哥,新买的转盘到了!镇上的王铁匠特意给咱们加固了底盘,转起来更稳当。”他跳下车,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还买了点肉和面粉,中午给孩子们和陶匠们包饺子吃,大家忙活了这么久,也该改善改善伙食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小石头笑着点头,招呼着几个年轻陶匠,把拉坯转盘搬进工坊。新转盘锃亮,摆在老转盘旁边,新旧交替,像是在诉说着溪云紫陶的传承与新生。
孩子们听说中午要包饺子,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捏陶泥的心思都淡了几分,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张望。张大爷看着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索性大手一挥:“行了行了,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跟我去厨房帮忙择菜,包完饺子再回来玩泥巴!”
孩子们欢呼着应下,跟着张大爷往厨房跑。厨房是村里特意腾出来的大灶房,两口大锅支在灶台,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滋滋冒热气。村里的大婶们早就把韭菜洗干净晾着,五花肉剁成了细腻的肉馅,案板上摆着擀好的饺子皮,圆滚滚的像小月亮。
小石头负责和孩子们一起包饺子,他拿起一张饺子皮,夹起一团肉馅放在中间,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折,一个圆润饱满的月牙饺就成了。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可惜小手不太听使唤,有的把馅包漏了,有的捏得歪歪扭扭,还有的干脆把饺子皮当成了橡皮泥,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样。
“哎呀,你这饺子煮出来肯定是漏馅的!”小石头指着一个小男孩包的“破肚饺”,忍不住笑。小男孩红着脸,把饺子重新捏了捏,结果越捏越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一排排形态各异的饺子摆满了案板。二柱把饺子下进沸水锅里,白色的饺子在水里翻滚着,渐渐变得圆润饱满,浮在水面上。他捞起一碗,撒上葱花和香油,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小女孩:“尝尝看,香不香?”
小女孩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她眯着眼睛点头:“好吃!比妈妈包的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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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时光,就在忙碌与欢笑中溜走了。工坊里,孩子们围着拉坯转盘,在陶匠们的指导下,认真地练习拉坯。有的孩子力气小,陶泥在转盘上东倒西歪,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有的孩子悟性高,很快就拉出了一个像样的小碗,举起来给老师和家长看,眼里满是骄傲。体验区的角落里,几位家长正拿着刻刀,在陶坯上刻画着自己喜欢的图案,有山水,有花鸟,还有的刻上了家人的名字,一个个都学得有模有样。
张大爷则带着小石头和几个资深陶匠,在另一间工坊里,忙着调试新的釉料配方。牛皮纸本子上的“墨韵黑”釉配方,被他们翻了出来,摆在工作台中央。胭脂石、黑泥、石英粉,按照精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加入清水搅拌,釉料渐渐变成了浓郁的墨色,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墨韵黑讲究的是‘黑如漆,亮如镜’,”张大爷拿着毛笔,蘸了一点釉料,在陶片上轻轻一抹,“烧出来之后,要能映出人影,才算成功。”
小石头凑过去看,陶片上的釉色黑得纯粹,却又透着一丝温润,不像普通的黑釉那样沉闷。他忍不住赞叹:“张大爷,这釉色太绝了!要是用来做花瓶,插上几枝红梅,肯定好看。”
张大爷捋着胡子笑了:“你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等这批釉料调试成功,咱们就烧一批墨韵黑的花瓶,送到国际文创博览会上,保证能惊艳全场。”
正说着,村口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导游的讲解声。小石头走到门口一看,只见十几辆旅游大巴车,正浩浩荡荡地驶进村子,车身上印着“溪云紫陶文化之旅”的字样。游客们络绎不绝地从车上下来,有的举着相机拍照,有的拿着导游图四处张望,还有的直奔传承基地而来,脸上满是期待。
“石头哥,旅游团来了!”二柱兴奋地喊着,手里拿着扩音器,“我去村口接待,你赶紧安排人准备讲解!”
小石头点点头,立刻分工:阿明带着几个陶匠,去展示区负责讲解紫陶的历史和制作工艺;小莉和村里的几个姑娘,去体验区指导游客捏陶泥、刻花;他自己则带着张大爷,在工坊里准备现场演示拉坯和施釉。
很快,游客们就涌进了传承基地。展示区里,一排排紫陶制品摆得整整齐齐,星河鎏金釉的香薰炉流光溢彩,胭脂红釉的茶杯温润动人,墨韵黑釉的陶片黑亮如镜,引得游客们纷纷驻足,拿出手机拍照。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士,拿起一个胭脂红釉的茶杯,爱不释手:“这杯子也太好看了吧!颜色像少女的腮红,摸起来还这么光滑,多少钱?我买一对!”
“女士您好,这个茶杯是手工制作的,一对两百八十元。”阿明笑着介绍,“我们的胭脂红釉,用的是后山的胭脂石,是失传了几十年的配方,全手工调制,每一个杯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女士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付款:“买了!这么好的东西,送朋友当礼物最合适不过了。”
体验区里更是热闹非凡。游客们围着工作台,争先恐后地捏陶泥。一位大叔捏了个歪歪扭扭的烟灰缸,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哎呀,第一次捏,手太笨了。”旁边的小莉笑着安慰他:“大叔,您这烟灰缸很有特色,烧出来肯定好看,我们可以帮您烧制,一周后就能寄到家里。”
大叔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一定要留个纪念!”
工坊里,张大爷和小石头的现场演示,更是吸引了大批游客。张大爷坐在拉坯转盘前,双手握住陶泥,随着转盘的转动,陶泥在他手里渐渐变成了一个圆润的花瓶坯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游客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鼓掌叫好。小石头则在一旁演示施釉,毛笔蘸着釉料,在花瓶坯子上轻轻涂抹,釉色均匀地覆盖在坯子上,像是给它穿上了一件华丽的衣裳。
“太厉害了!这就是工匠精神啊!”一位游客感慨道,“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今天亲眼见到,真是大开眼界。”
“是啊,手工制作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有温度,有灵魂。”另一位游客附和道。
人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得格外入神,他是省文化馆的研究员,这次特意慕名而来。等张大爷演示完,他连忙走上前,紧紧握住张大爷的手:“老师傅,您的手艺真是一绝!我们文化馆正在筹备非遗文化展,想邀请您的紫陶作品参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张大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愿意!当然愿意!能让更多人看到溪云紫陶,是我这辈子的心愿啊!”
小石头也跟着高兴,连忙和研究员商量起参展的细节。研究员说,不仅要展出成品,还可以在现场设置互动区,让观众体验紫陶制作,这样更能拉近非遗与大众的距离。小石头一一记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带哪些作品去参展。
中午的时候,村里的农家乐也热闹起来。游客们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着地道的农家菜,清蒸土鸡、红烧鲫鱼、清炒时蔬,还有香喷喷的饺子。孩子们捧着饭碗,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沾着饺子馅,像只快乐的小馋猫。大人们则喝着米酒,聊着紫陶,聊着村里的变化,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那位旗袍女士端着酒杯走到小石头身边,笑着说:“小老板,你们村的紫陶真的很有特色,我有个朋友是做高端民宿的,想跟你们合作,把紫陶制品放在民宿里当软装,还想推出紫陶主题的体验活动,你觉得怎么样?”
小石头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机会。他连忙和女士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改天详谈合作细节。看着身边络绎不绝的游客,听着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小石头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想起几年前,老龙窑还濒临废弃,陶匠们纷纷外出打工,谁能想到,如今的溪云村,竟然能吸引这么多游客慕名而来。
饭后,游客们又去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紫陶产业园。工地上,工人们正忙着砌墙、搭钢架,运输车来来往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规划图立在工地门口,生产区、展示区、研学区、体验区一目了然。一位游客看着规划图,忍不住赞叹:“这产业园建成后,溪云村肯定会越来越火!下次我还要带家人来,住上几天,好好体验一下陶村的生活。”
小石头笑着说:“欢迎您下次再来!等产业园建成,我们会推出更多的体验项目,还有陶文化主题民宿,让您住得舒心,玩得开心。”
下午,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溪云村的每一个角落。旅游团的游客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们的车上,装满了紫陶制品,装满了对溪云村的留恋。研学团的孩子们也结束了一天的体验,他们手里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陶坯,脸上满是笑容。一位老师握着小石头的手,感激地说:“这次研学活动太有意义了!孩子们不仅学到了紫陶知识,还体会到了手工制作的乐趣,更懂得了传承的意义。谢谢你们!”
小石头笑着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能让更多的人了解紫陶,喜欢紫陶,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送走最后一批游客,天已经黑了。传承基地的工坊里,灯还亮着。小石头和张大爷、阿明、二柱他们,围坐在工作台旁,看着桌上的订单和规划图,心里充满了希望。桌上的烟灰缸里,插着几枝野菊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石头哥,”阿明喝了一口茶,眼里满是憧憬,“等产业园建成,咱们的紫陶就能卖到全世界了吧?”
小石头点点头,看着窗外的星空,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会的。老龙窑的火会一直烧下去,溪云紫陶的故事,会传遍全世界。”
张大爷看着他们,捋着胡子笑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也洒在桌上的陶泥上。陶泥静静地躺着,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被唤醒,被赋予新的生命。
夜色渐深,溪云村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老龙窑的方向,还隐隐透着一点火光,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照亮着这个小小的陶村,照亮着紫陶传承的漫漫长路。
这时,村口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芒照亮了青石板路。不远处的稻田里,传来阵阵蛙鸣,和着虫叫声,汇成了一首温柔的夜曲。小石头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气的空气。他知道,明天的溪云村,又会是崭新的一天,又会有新的故事,在窑火与陶泥的交融中,缓缓上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