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夜色如墨,泼洒在溪云村的青石板路上,老龙窑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窑膛里跳跃,像是夜空中不肯熄灭的星辰。传承基地的工坊里,灯光却依旧亮得耀眼,白炽灯的光芒洒在一张张布满陶泥的脸上,映得每个人的眼眸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小石头送走最后一批经销商,回到工坊时,阿明和二柱还在忙着清点刚烧制好的文创产品。香薰炉、书签、手机支架、冰箱贴,一件件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箱壁上印着“溪云紫陶”的字样,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写着“手工制作·非遗传承”。木箱的缝隙里,还塞着防潮的宣纸,是村里的老人们特意送来的,说这样能保住紫陶的釉色光泽,长途运输也不容易损坏。
“石头哥,北京王总订的那批定制款,咱们得赶在月底前交货,”阿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订单,指腹在“天安门图案”几个字上反复摩挲,“他要的是印着天安门和故宫图案的香薰炉,釉色指定要星河鎏金加天青晕染,张大爷说这个釉色不好调,金粉和天青釉的配比差一点都不行,得反复试釉,烧废几窑都有可能。”
小石头点点头,走到一旁的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刚试烧好的香薰炉。炉身的鎏金釉色如星河般璀璨,细碎的金箔在釉面流淌,像是揉碎了的星光,天青色的晕染沿着炉身蔓延,像是晚霞落在了陶坯上,与溪云村黄昏时分的暮色一模一样。他指尖轻轻划过炉壁,触感光滑细腻,带着陶土特有的温润。“张大爷的手艺,你们还不放心?”他笑着说,指尖在炉盖上的青石板路纹路里轻轻划过,“明天一早,咱们就开始批量制作,我和张大爷负责调釉、看窑火,你们俩带着学徒们拉坯刻花,争取提前交货。对了,刻故宫图案的时候,线条要细,得让学徒们先在纸上练熟了再上手,别糟蹋了好陶泥。”
二柱凑过来,看着那个香薰炉,忍不住啧啧称赞,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生怕弄脏了那层流光溢彩的釉面:“这釉色也太绝了!比之前的样品还要好看,王总看到了肯定满意。对了,上海那边订的十万件书签,模具已经做好了,是按燕子洞的燕子造型刻的,明天就能开工,村里的妇女们都说,愿意加班加点帮忙打磨包装,她们还琢磨着给书签系上不同颜色的流苏,说这样更受小姑娘喜欢。”
“辛苦大家了。”小石头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当初守着老龙窑发愁,看着窑火一天比一天微弱,陶匠们纷纷外出打工,到如今订单雪片般飞来,工坊里灯火通明,机器声和谈笑声日夜不停,这一路走来,离不开村里每个人的付出。张大爷把压箱底的釉料配方拿了出来,还把自己珍藏了半辈子的老陶泥贡献出来;陶匠们放下手里的私活,一心扑在文创产品上,就连家里的农活都顾不上;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时不时来工坊帮忙打下手,老人择菜做饭,孩子帮忙跑腿送工具。
正说着,张大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本子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都磨得起了毛。他步子走得慢,却很稳,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笃笃”作响,在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石头,你过来看看,”他把本子递给小石头,粗糙的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这是我年轻时候记的釉料配方,里面有几种失传的釉色,比如胭脂红、雨过天青,还有一种叫‘墨韵黑’的,烧出来黑得发亮,还能映出人影,说不定能用上。”
小石头接过本子,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牛皮纸,心里一阵发烫。他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写得密密麻麻,用的是毛笔字,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每种釉色的配方、烧制温度、保温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失败的教训,比如“某年某月,胭脂红釉烧废三窑,因温度过高,釉色发暗,下次需降低十度”。“张大爷,这可是宝贝啊!”他激动地说,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指拂过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有了这些配方,咱们的文创产品就能更丰富了,再也不用只盯着星河鎏金釉了。”
张大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亮光。他看着工坊里堆得满满的陶坯和成品,看着那些年轻陶匠忙碌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我这辈子,就守着这老龙窑了。以前总怕手艺失传,怕老龙窑的火灭了,怕溪云紫陶的名字没人记得,现在看到你们把紫陶做得这么好,还卖到了全国各地,我心里高兴啊。这些配方,就交给你了,你得好好用,让更多人知道咱溪云紫陶的好,别让它们再埋在土里了。”
小石头郑重地把本子收起来,放进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上了锁。抽屉里还放着那把张大爷传给他的老刻刀,刀身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锋利。“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他看着张大爷,眼神格外坚定,“等这批订单忙完,咱们就把这些失传的釉色都试烧出来,做成新的文创产品,比如胭脂红的茶杯,雨过天青的花瓶,让溪云紫陶的名声更响亮,让老龙窑的火永远烧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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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工坊里的人渐渐散去,阿明和二柱也扛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只有小石头还在桌前忙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桌上的国际文创博览会邀请函上,烫金的字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次博览会,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创产品,是溪云紫陶走出国门的好机会。若是能在展会上崭露头角,溪云紫陶就能真正走出大山,走向世界。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规划参展的方案。要带上最具代表性的星河鎏金釉香薰炉,带上能吹出声的紫陶书签,还要带上几款用失传釉色烧制的新品。他还打算在展位上设置一个体验区,铺上溪云村的青石板,摆上拉坯转盘,让外国友人亲手体验揉泥拉坯的乐趣,感受紫陶制作的魅力。他甚至想到了要准备双语的介绍手册,上面印着溪云村的风景、老龙窑的历史,还有紫陶制作的二十多道工序。
月光落在笔记本上,也落在那把老刻刀上。小石头拿起刻刀,轻轻在一块陶泥上划了一下,一道流畅的线条立刻显现出来,没有一丝卡顿。他想起小时候,跟着张大爷学刻花,总是笨手笨脚地把陶坯刻坏,不是线条歪了,就是刻得太深把陶坯戳穿了,张大爷却从不责怪,只是把他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耐心地教他:“刻花要用心,心到手到,才能刻出好东西。陶泥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才会给你好看的模样。”
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张大爷的话。做陶如此,做人亦是如此。只有沉下心来,脚踏实地,才能做出真正的好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工坊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陶匠们早早地来了,有的在揉泥,陶泥在他们手里被反复揉捏,变得细腻柔软;有的在拉坯,转盘转动的声音“嗡嗡”作响,陶泥在转盘上渐渐成型,从一团不起眼的泥巴,变成了圆润的杯、精致的碗、小巧的香薰炉,像是一首动听的歌谣。村里的妇女们也来了,她们围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细细的砂纸,仔细地打磨着刚烧制好的书签,动作轻柔又仔细,生怕磨坏了上面的燕子图案。她们还把打磨好的书签放进特制的盒子里,盒子里铺着红色的绒布,显得格外精致。
小宇和几个孩子也跑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自己做的陶哨,吹着清脆的曲子,在工坊里跑来跑去,陶哨的声音清脆悦耳,和转盘的嗡嗡声、陶匠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石头哥,我们也要帮忙!”小宇跑到小石头身边,仰着小脸,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陶泥,“我们可以给书签穿绳子,还可以贴标签,我们认识字,不会贴错的。”
小石头笑着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捆彩色的绳子,有红色的、蓝色的、粉色的,都是村里的妇女们特意买来的。“好啊,那你们就负责给书签穿绳子吧,记住,要穿得漂亮一点,打个好看的蝴蝶结。”他揉了揉小宇的脑袋,看着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围在一起忙活,心里暖暖的。
孩子们围在一张小桌子前,把不同颜色的绳子编成漂亮的结,系在书签的顶端。原本朴素的书签,瞬间变得精致起来,像是一件件小小的艺术品。小宇还特意给自己做的燕子书签系上了一根蓝色的绳子,说蓝色是天空的颜色,燕子要飞向天空。
林薇也来了,她带来了电商平台的运营团队,还带来了专业的直播设备。直播间就设在工坊里,背景是摆满了紫陶制品的货架,还有正在拉坯的陶匠。主播拿着一个星河鎏金釉香薰炉,对着镜头热情地介绍:“家人们,你们看这个香薰炉,是不是特别漂亮?它的釉色是溪云村独有的星河鎏金釉,是张大爷传承了几十年的配方,烧出来的效果就像把星空揉进了陶泥里。你们知道吗?每一个香薰炉都是手工制作的,独一无二,没有两个是完全一样的。”
镜头扫过工坊,陶匠们拉坯刻花的场景清晰地呈现在观众面前,陶泥在他们手里像是有了生命。直播间里的评论瞬间刷爆了,礼物也刷个不停。
“哇!这手艺也太厉害了吧!中国非遗yyds!”
“这个香薰炉我买了,摆在书房里肯定超有氛围感,点上檀香,简直是神仙日子!”
“支持非遗!支持手工制作!拒绝机器批量生产!”
“什么时候开亲子体验课啊?我想带孩子去溪云村玩,亲手做一个陶坯!”
林薇看着不断飙升的观看人数,笑得合不拢嘴。她对着镜头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溪云村的紫陶研学基地已经对外开放了,亲子体验课正在火热报名中,想要来体验的家人们,可以点击下方的链接预约哦!我们还提供住宿,住在村里的民宿,吃农家菜,体验田园生活!”
直播刚结束,预约链接就被挤爆了,后台的预约信息一条接一条,工作人员忙得手忙脚乱。小石头看着后台密密麻麻的预约信息,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溪云村的紫陶,已经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一种文化,一种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和匠心的文化。
中午的时候,村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村长用洪亮的声音说:“各位村民注意了,下午两点,在村委会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讨论紫陶产业园的建设方案,请大家准时参加。”广播的声音在村里回荡,传到了田间地头,传到了家家户户。
消息传开,村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产业园会建在哪里,会有多大规模,会不会引进新的设备,会不会招收更多的工人。正在地里干活的村民,扛着锄头就往村委会跑;正在做饭的妇女,关火擦手就往外走;就连村里的老人,也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往村委会去。
下午两点,村委会里坐满了人,连门口都站满了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小石头说话。小石头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张大大的规划图,规划图上画着生产区、展示区、研学区和体验区,还有一条专门的旅游步道,连接着老龙窑和产业园。“各位乡亲,这次我们要建的紫陶产业园,占地五十亩,是县里扶持的重点项目,资金已经到位了。”他指着规划图,声音洪亮,“生产区用来扩大文创产品的生产规模,引进先进的烘干设备和检测设备,同时保留传统的手工制作工艺,让机器和手工相辅相成;展示区用来陈列溪云紫陶的精品,从明清时期的老物件,到现在的文创产品,都摆在这里;研学区和体验区用来接待游客和学生,让大家亲手体验紫陶制作的乐趣。”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一处,那里画着一个大大的窑炉,旁边还有几间平房:“这里,就是我们的生产区,我们要建十个标准化的工坊,还要修复旁边的三座老龙窑,让它们重新燃起窑火。这里,是展示区,我们要建一个展览馆,免费对游客开放。这里,是研学区,我们要建几间教室,邀请专家来讲课,教大家紫陶制作的手艺。”
台下的村民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声。张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一丝激动:“我支持建产业园!咱溪云紫陶能有今天,不容易啊!建了产业园,就能让更多人知道咱的手艺,就能让咱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我愿意把我家的那三分地捐出来,给产业园用!”
“我也支持!我捐五分地!”
“我也捐!只要能把紫陶做好,我啥都愿意捐!”
“建!必须建!这是咱溪云村的希望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掌声经久不息,震得窗户都嗡嗡作响。小石头看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紫陶产业园的建成,将会是溪云村的一个新起点,是溪云紫陶走向辉煌的新起点。
散会后,村民们都留在村委会,讨论着产业园的建设细节。有的说要捐出自己家的地,有的说要去工地帮忙搬砖,有的说要给工人做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溪云村的青石板路上,也洒在老龙窑的烟囱上,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和天边的晚霞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
小石头站在村委会的门口,看着远方的群山,心里充满了希望。他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溪云村的紫陶产业园里,机器轰鸣,陶匠们忙碌不停;展示区里,游客络绎不绝,对着精美的紫陶制品赞不绝口;研学区里,孩子们的欢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他们用稚嫩的小手,捏出一个个充满童趣的陶坯。
他仿佛看到,溪云紫陶的文创产品,摆在了全国各地的商场和书店里,甚至走出了国门,摆在了异国他乡的货架上。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这是来自中国溪云村的紫陶,是传承了百年的手艺,是真正的匠心之作。”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陶泥的清香和桂花的甜香。小石头握紧了手里的刻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知道,溪云紫陶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关于匠心和传承的故事,会像老龙窑的火一样,永远燃烧,永远明亮。
这时,小宇和几个孩子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陶哨,吹着清脆的曲子。曲子在村子里回荡着,和远处传来的机器声、陶匠们的谈笑声,汇成了一首动听的歌。
小石头看着孩子们灿烂的笑脸,看着村里忙碌的身影,看着老龙窑的方向,嘴角扬起了一抹坚定的笑容。
溪云紫陶,不止于传承,更在于创新。
溪云紫陶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