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清晨的建水古城还浸在雨雾里，青石板路的缝隙里积着水，倒映着“青柠药香铺”木质招牌上的铜环。温柠刚把熬好的金银花茶倒进粗陶壶，巷口就传来李阿婆熟悉的咳嗽声——那声音比昨天更重，带着点喘不过气的闷响，听得人心揪。
“阿婆，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让您在家等着，我送药过去吗？”温柠快步迎出去，伸手扶住李阿婆颤巍巍的胳膊。老人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里面是给温柠带的煮玉米。
“咳……咳……不等了，夜里咳得睡不着，想着你这药管用，就自己过来了。”李阿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咳得肩膀都在抖，“你奶奶当年就是用这蓝花楹配薄荷，治好了我的老咳嗽，现在也只有你这药，我喝着放心。”
温柠赶紧转身去里屋拿药包——是昨天特意按奶奶的方子配的，加了鲜芦根，还煮成了浓汁装在陶瓶里，方便李阿婆直接喝。她刚把陶瓶递到李阿婆手里，就听见巷口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苏曼尖利的声音：“大家快来看啊，这铺子没有行医资质，就敢给人开药，要是喝出问题怎么办？”
温柠心里一紧，抬头就看见苏曼站在巷口，身边跟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还举着个相机，正对着“青柠药香铺”拍照。几个老街坊被吸引过来，围在旁边窃窃私语，李阿婆气得手都抖了，指着苏曼：“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温柠的药是救过人的，我这老咳嗽就是她治好的，你别在这胡说八道！”
“阿婆，您可别被她骗了。”苏曼走过来，故意提高了声音，“没有行医资质就是非法行医，她这药连个正规的生产日期都没有，要是喝坏了身体，您找谁赔去？我们公司是为了大家好，才来提醒大家的。”
“你胡说！”温柠上前一步，挡在李阿婆身前，“我这药是按奶奶传的古方配的，上个月刚在省药检所做过检测，各项指标都达标，不是什么三无产品。而且我只是卖药，不是行医，阿婆是老主顾，知道怎么用，轮不到你在这造谣！”
苏曼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在温柠面前晃了晃：“检测报告？谁知道是不是假的？再说了，就算检测报告是真的，你这铺子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照样是违法的。我已经给市场监管局打电话了，他们马上就到，到时候看你还怎么狡辩。”
周围的老街坊们议论得更厉害了，有人小声说“要是真违法，那可不敢在这买药了”，也有人替温柠着急：“温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她奶奶当年就是个好大夫，这药肯定没问题。”
温柠握着陶瓶的手紧了紧，指尖冰凉。她知道苏曼是故意的，就是想搅黄她的铺子，逼她交出配方。她刚要去里屋拿药品经营许可证——那是奶奶去世后，她特意去办的，一直放在抽屉最里面——就看见沈砚从巷口跑过来，身上的衬衫都被雨水打湿了。
“苏曼，你别太过分！”沈砚一把抓住苏曼的手腕，把她手里的纸夺过来，“检测报告是真的，我看过，而且温柠有药品经营许可证，你这是造谣，是诬陷！”
苏曼没想到沈砚会帮温柠，气得脸都白了：“沈砚，你忘了你是哪家公司的人了？你帮着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没忘，但我更没忘，我们做医药的，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害人。”沈砚的声音很沉，目光落在温柠身上，带着点愧疚，“温柠，对不起，这事是我没跟苏曼说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温柠没说话，转身去里屋拿出药品经营许可证，摊开在大家面前：“各位街坊，这是我的许可证，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我卖的药也都是按古方配的，大家要是不放心，可以拿去检测，有任何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
老街坊们凑过来一看，许可证上的公章清晰可见，都松了口气。李阿婆更是气得站起来，指着苏曼：“你这姑娘，为了抢人家的方子，竟然编造谎话，太不道德了！我们建水人最讲良心，你这样的人，以后别想再来我们这！”
苏曼看着周围人指责的目光，脸上挂不住，用力甩开沈砚的手：“你们别得意，这事没完！”说完，就带着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后，李阿婆拉着温柠的手，心疼地说：“丫头，委屈你了，都是阿婆不好，要是我不自己过来，也不会给你惹这么多麻烦。”
“阿婆，跟您没关系，是他们故意来找茬的。”温柠帮李阿婆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您快把药喝了，趁热喝效果好。”
李阿婆接过陶瓶，喝了一口，脸上的气色好了些：“还是你这药管用，喝下去就觉得嗓子舒服多了。对了，丫头，我昨天整理旧东西，找到你奶奶当年给我开的药方，上面还有她画的蓝花楹，我给你带来了。”
说着，李阿婆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温柠。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画的蓝花楹却很清晰，花瓣上还标注着“入药需取中段，去蒂”。温柠看着药方，眼眶有点红——这是奶奶的笔迹，她还记得小时候，奶奶就是这样，一边教她认药材，一边在药方上画药材的样子，怕她记不住。
沈砚站在一旁，看着温柠手里的药方，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昨天在公司，苏曼跟他说，要是温柠不同意卖配方，就用“非法行医”的名头搞垮她的铺子，他当时还跟苏曼吵了一架，没想到苏曼还是来了。
“温柠，”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苏曼背后的公司，不止想要你的蓝花楹配方，他们还想收购古城里其他的老药铺，把所有古方都攥在手里，然后高价卖出去。我担心他们还会来找你麻烦，你要小心。”
温柠抬起头，看着沈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他们公司的人吗？”
“我是他们公司的人，但我更是奶奶的徒弟，是当年跟着你一起认药材的沈砚。”沈砚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我妈手术的钱，公司确实帮我垫付了，但我一直在想办法还。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也不会让他们糟蹋奶奶传下来的方子。”
温柠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阵涟漪。她想起地窖里奶奶的纸条，想起沈砚记得所有晒药、熬药的老法子，或许，他真的没变，只是被现实逼到了绝境。
这时，巷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巷尾的张爷爷，他手里拿着个陶碗，快步走过来：“温丫头，我听街坊说你出事了，没事吧？我刚熬了点粥，给你带了一碗，你快趁热吃。”
“张爷爷，谢谢您，我没事。”温柠接过陶碗，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周围的老街坊，看着手里的药方，看着沈砚愧疚的眼神，忽然觉得，不管苏曼背后的公司有多厉害，不管他们会来多少次，她都不会怕——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她有老街坊的支持，有奶奶传下来的方子，还有……或许还有重新找回初心的沈砚。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淡淡的光。温柠把李阿婆的药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围裙口袋，和奶奶的药方残页、纸条放在一起。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只要守住“药为救人”的初心，守住古城的烟火气，就一定能走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