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梦回公测前
劣质烟草混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气味猛地钻进鼻腔，李阳像被电击般从昏沉中弹坐起来。泛黄的墙壁上，beyond 乐队的海报边角已经卷成波浪，主唱家驹的笑容在吊扇摇曳的阴影里忽明忽暗 —— 这不是他租的拆迁房，更不是医院的惨白病房。
视线扫过排排 crt 显示器，厚重的机身泛着冷硬的塑料光泽，屏幕残留的《石器时代》战斗画面还在微微闪烁。键盘缝隙里嵌着风干的泡面渣，鼠标滚轮黏糊糊的，仿佛还能摸到上一个玩家手心的汗渍。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阳光里翻滚，混着电子元件发热的焦味，构成一种让他灵魂震颤的熟悉气息。
“这是…… 东方网吧？” 李阳喉结滚动，沙哑的声音惊得自己一哆嗦。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关节撞上掌心的瞬间，粗糙的茧子刺得皮肤发疼。这双手虎口有道月牙形疤痕 —— 是 2001 年在五金厂冲床压的，不是后来被酒精泡得发肿、连鼠标都握不稳的那双废手！
颤抖着摸向裤兜，冰凉的塑料外壳硌着大腿。按下按钮，掉漆的 bp 机屏幕亮起幽绿的光，日期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眼里：2001 年 9 月 28 日。
“操！” 李阳低骂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怎么会忘？明天中午 12 点，热血传奇公测。就是这款游戏，让他在玛法大陆砍出半壁江山，也让他在沙巴克密道被兄弟捅穿心脏。赵峰那张笑着递来毒酒的脸，王磊为护他被钢管打断肋骨时的闷哼，还有自己躺在网吧角落，看着沙巴克易主公告咳出的血沫…… 十八年了，这些画面在每个醉酒的深夜都能把他疼醒。
“阳哥？做噩梦了？”
王磊端着搪瓷缸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军绿色 t 恤袖口的油渍亮得刺眼。这小子眼里还没有后来的世故，颧骨上的青春痘泛着红，递过来的茶水腾起白汽，混着廉价茉莉花茶的香。
李阳猛地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让王磊 “哎哟” 一声：“磊子，你……”
“我咋了？” 王磊挠着头往后缩，搪瓷缸里的茶水晃出涟漪，“你今早蹲在网吧门口跟个石雕似的，叫你半天没反应。”
李阳盯着他完好无损的肋骨部位，喉头发紧。前世这个时候，王磊应该正在帮他攒买裁决之杖的钱，每天啃五个馒头省下早饭钱。而他自己，正傻呵呵地把赵峰当亲兄弟，连仓库密码都共享。
“没事。” 李阳松开手，指腹还残留着对方年轻的体温，“明天传奇开服，包机。”
王磊眼睛瞪得溜圆：“三天三夜要五十块！你上月工资不才发了三百？”
李阳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钞票，五十块纸币边缘已经磨出毛边。这是他熬夜组装三台二手彩电赚的，前世就是用这笔钱买了把凝霜剑，结果被赵峰借去再也没还。
“钱的事不用管。” 他把钱拍在吧台，“留最里面那台机子，网线接稳点。”
王磊看着他眼里烧起来的火，挠挠头拿起笔：“行吧。不过阳哥，你真要选战士？人家都说法师升级快。”
李阳摩挲着油腻的键盘，指尖传来的触感让记忆汹涌 —— 他当然知道法师初期刷怪多猛，但只有战士的裁决才能劈开人心险恶。前世他就是选了法师，才会在沙巴克攻防战被赵峰的战士追得像条丧家犬。
“就战士。” 他盯着屏幕倒影里自己年轻的脸，“这回去砍翻一切。”
王磊登记完转身去换饮水机桶，李阳靠在塑料椅上闭眼假寐，脑海里的玛法大陆地图正缓缓展开。比奇城东稻草人刷新点的变异 boss，沃玛三层需要井中月敲击的暗门，还有下个月要被官方削弱的黑铁矿出率…… 这些刻进骨髓的记忆，此刻正化作最锋利的武器。
午后的网吧渐渐塞满了人，烟味浓得能拧出水。穿校服的学生凑在一块看攻略杂志，打工仔们把《传奇白皮书》传得卷了页，讨论声浪里混着拨号上网的 “滋滋” 声。
“听说战士 35 级能学烈火剑法，一刀秒人！”
“放屁，道士的狗才牛逼，能扛能打！”
李阳冷笑。这群毛头小子哪知道，三个月后的尸王殿，第一本《烈火剑法》会被一个挂机的小号捡走。
玻璃门 “哐当” 被撞开时，他正算着变异稻草人的刷新时间。三个染黄毛的青年晃进来，花衬衫领口敞着，劣质金项链随着步伐拍打着锁骨 —— 赵猛，狂狮帮的帮主，前世抢他《攻杀剑术》的杂碎。
“哟，这不是李阳吗？” 赵猛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烟蒂，停在李阳桌前，“听说你要包机？打工仔也配玩传奇？”
李阳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 “比奇城” 三个字。前世就是在这里跟这货打了一架，耽误了进服时间，眼睁睁看着别人捡走青铜戒指。
“跟你说话呢！” 赵猛的巴掌 “啪” 地拍在显示器上，crt 屏幕晃出大片水波纹。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钉在这边。王磊拎着拖把跑过来，赔着笑往中间插：“猛哥，他性子闷，您别跟他计较……”
“滚蛋！” 赵猛一脚踹开拖把，锃亮的皮鞋尖抵住李阳的椅子，“这机子我要了，识相的现在滚，不然明天让你爬着出网吧。”
李阳缓缓抬头，眼底的寒意让赵猛莫名一缩。他想起前世这人被砍成白光时的怂样，怎么现在眼神跟淬了冰似的？
“机子我包了。” 李阳的声音不高，却像裁决砸在钢板上，“要抢，凭本事。”
“操！” 赵猛身后的黄毛骂着就要动手，被他伸手拦住。花衬衫青年盯着李阳看了三秒，突然嗤笑出声：“行，有种。明天开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当这个‘第一个’。”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王磊脸都白了：“阳哥，你疯了？赵猛他哥是联防队的！”
李阳没说话，只是将鼠标垫铺平。联防队？前世这伙人就是靠堵门收保护费，最后在猪洞被他行会的人追着砍成光屁股。
夜色漫进网吧时，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赵猛的人占了斜对面的机子，时不时投来挑衅的目光。李阳充耳不闻，把键盘每个按键都按了一遍，又用纸巾擦净网线接口 —— 他知道，开服时 01 秒的延迟，都可能让他错过变异稻草人的青铜戒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网吧已经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泡面桶堆成小山，烟灰缸里的烟蒂溢出来，混着脚丫子味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
“还有半小时！” 有人扯着嗓子喊，显示器前的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李阳灌下最后一口浓茶，指尖在键盘上悬停。11 点 59 分，整个网吧突然安静，只有几十只鼠标发出细微的 “咔哒” 声。
“10！9！8！” 倒计时像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当最后一声 “1” 落下，屏幕骤然亮起！暗金色的 “热血传奇” 四个字在黑色背景上炸开，比奇城的轮廓在光影中浮现，登录界面的背景音乐带着史诗感的恢弘 —— 开服了！
“来了！” 李阳的心脏狂跳着撞向肋骨，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不灭”—— 这两个字他练了无数遍。前世被追杀时，他就是顶着这个 id，在毒蛇山谷砍出一条血路。
鼠标指针稳稳移向 “创建角色” 按钮，战士头像在屏幕上泛着冷光。只要点击下去，他就能带着十八年的记忆，重铸传奇！
就在指尖即将发力的瞬间，一股巨力猛地撞在胳膊上！
“操！” 李阳眼睁睁看着鼠标指针划出弧线，精准点在 “取消” 按钮上。
屏幕右上角的排队人数正以每秒十个的速度疯涨，从三位数窜向四位数。
“不好意思啊，手滑。” 赵猛的笑声里裹着冰碴，花衬衫领口的金项链晃得人眼疼。
李阳缓缓转头，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看到赵猛身后几个人摩拳擦掌，看到王磊攥着拖把紧张得发抖，看到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排队数字。
前世的憋屈，今生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相撞。
李阳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的瞬间，水花溅在键盘上发出 “滋滋” 的响。他盯着赵猛那张得意的脸，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想断我的路？
那就用你的血来铺。
这场仗，从现在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