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一步踏入神魂塔第二层，脚下的石阶瞬间化作流沙般的虚无，周遭景象陡然天旋地转。
没有了第一层的阴阳能量冲撞，这里竟是一片与宗门后山一模一样的竹林——清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连空气里的清寒气息都分毫不差，甚至能闻到苏瑶师傅常种的竹露草的淡香。而在竹林中央，四位师傅正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消散：穆云舟手中的神魂珠黯淡碎裂，眉心的苍白比往日更甚；墨尘的青云剑断成两截，玄色衣袍染满了黑红的血渍；苏瑶的灵泉甘霖玉瓶碎了一地，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未递出的温玉符；石矶的符文古籍被烧得焦黑，散落的书页上，正是他写给林晚星的符文心得。
“师傅！”林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泛红，下意识地提气冲了过去，指尖都在发颤。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苏瑶师傅的手时，掌心的合璧玉佩却猛地烫得惊人，一股尖锐的警示之意顺着血脉直冲识海，让她浑身一颤，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凝神细看——这片竹林的光影太过均匀，没有半点风吹叶动的凌乱；师傅们的伤口虽逼真，却没有一丝鲜血的腥气；更重要的是，穆云舟的神魂明明未愈，此刻倒在地上，眉心却没有半分疲惫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脆弱。
“是幻境……”林晚星咬得下唇生疼，指尖死死攥住腰间的青色剑穗，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神智清醒了几分。她立刻取出石矶给的玉简，指尖星辉拂过，玉简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痕，如同利剑般刺破幻境的伪装，直指竹林深处的一道黑影——那黑影隐在竹叶之后，周身萦绕着与玄夜尊残念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比第一层时更浓郁，却也更虚浮，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的最后挣扎。
“不愧是混沌之力的继承者，竟能看破我的幻境。”黑影缓缓走出，化作玄夜尊的模样，只是身形比之前淡了许多，如同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蛊惑人心的阴冷，“可惜啊，你看破了又如何？这幻境里的一切，都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是吗？眼睁睁看着护你、教你的师傅们殒命，你就不想拥有更强的力量，将所有敌人碾碎吗？”
话音落下，幻境中的“苏瑶”突然抬起头，声音虚弱却带着熟悉的关切，一字一句都戳中林晚星的软肋：“晚星……别管我们……快逃……带着混沌之力……活下去……”
林晚星的心神猛地一颤，混沌之力险些失控翻涌，识海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就在这时，腰间的剑穗突然亮起淡淡的青光，青云剑意顺着指尖涌入识海，如同最坚固的屏障，瞬间压下了那股躁动——墨尘师傅说过，剑穗能护神魂不散，这话果然不假。
“我的恐惧，是看到师傅们遇险，但我的本心，是守护他们，而不是被恐惧操控，变成和你一样的魔头！”林晚星猛地抬起头，眼中黑白光芒暴涨，周身的混沌之力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凌厉，“你用幻境蛊惑我，不过是想趁我心神失守时，吞噬我的混沌之力！只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又如何？！”玄夜尊的残念被戳破心思，发出一声怨毒的冷笑，身形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裹挟着滔天的扭曲气息，朝着林晚星猛扑而来。黑影所过之处，竹林瞬间枯萎成灰，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连空气都被扭曲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晚星没有退缩，她将玉简狠狠抛向空中，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罩，将她牢牢护住。光罩与黑影碰撞的刹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罩剧烈震颤，险些碎裂。林晚星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苏瑶给的最后一枚温玉符，一股温和的灵力如同清泉般涌入灵脉，瞬间稳住了险些溃散的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不是用来毁灭，而是用来平衡！”
林晚星一声清喝，将青云剑意与混沌之力彻底融合——青色剑气如同锐利的骨架，撑起黑白光芒的柔和，两者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着迎向黑影。太极图所过之处，枯萎的竹林重新抽出嫩绿的新芽，裂开的地面缓缓愈合，连黑影身上的扭曲气息，都在被一点点剥离、净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玄夜尊的残念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他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挣脱太极图的牵引，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我不甘心！我苦修万年，只差一步就能重塑肉身，称霸三界！怎能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你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扭曲的执念。”林晚星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目光澄澈如洗，“力量没有对错，错的是使用力量的人。你一心想称霸三界，视众生为蝼蚁，早已背离了力量的本源，注定会败！”
话音落下，太极图猛地收缩，将玄夜尊的残念彻底包裹。残念在光芒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扭曲的气息都没留下。
随着最后一丝残念被净化，第二层的幻境轰然破碎，露出了塔内的真实景象——这里竟是一片空阔的白玉平台，平台中央，一枚通体雪白的莲子静静悬浮，莲子周身萦绕着温润的混沌之气，与林晚星体内的力量遥遥呼应。
莲子缓缓飘向林晚星，轻轻融入了她的眉心。刹那间，一股磅礴却温和的能量涌入体内，林晚星的灵脉被彻底拓宽，原本滞涩的地方瞬间变得畅通无阻；神魂如同被清泉洗练过一般，变得澄澈通透，与混沌之力再也没有半分隔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混沌之力与自己的肉身、神魂彻底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间的阴阳二气，达到真正的混沌归一之境。
塔外，神魂塔的第二层符文亮起璀璨夺目的黑白光芒，光芒直冲云霄，将整个宗门的云雾都染成了双色，连山门外的弟子都能清晰看到这异象。
穆云舟抬头望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眉心的疲惫彻底消散，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成了！最后一丝残念被彻底净化，混沌之力归一了！”
墨尘的嘴角扬起一抹明显的弧度，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低声道：“这丫头……没让人失望。”
苏瑶忍不住捂住嘴，眼中泛起了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肩头紧绷的线条彻底舒展。石矶抚着胡须，仰头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传遍了整个后山：“好！好一个林晚星！我宗门，出了个真正的平衡之主！”
两位驻守的紫袍长老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对视一眼，喃喃道：“此等天赋，此等心性，真乃宗门之幸啊……”
塔内，林晚星缓缓睁开双眼，周身的黑白光芒缓缓收敛，融入体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早已远超从前，却没有半分骄躁，反而愈发沉稳。她抬头看向通往第三层的阶梯，阶梯上光芒流转，却带着一股远超当前境界的威压。
林晚星摇了摇头——她的目标已经达成，没必要再继续往上。
她转身，朝着塔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阳光透过塔门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黑白光芒笼罩着她，如同披上了一件圣洁的披风，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