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麦丰收后的第三个清晨,荷风镇还浸在一层薄如蝉翼的晨雾里,空气里飘着灵脉麦晾晒后的温润香气,混着无灵墟吹来的草木清气,沁人心脾。穆云舟刚帮张婶把一筐新麦摊开在晒场,裤脚的灵泉绳就轻轻晃动——那是他和苏瑶约定的信号,灵泉空间有异动。
他跟张婶打了声招呼,快步绕到老槐树后,闪身钻进灵泉空间。刚踏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瞬:原本长势稳健的灵脉禾田,此刻像撒了满田星子,每株灵脉禾的穗尖都泛着细碎的银蓝光粒,密密麻麻,随风轻轻颤动,像是吸附了整夜的晨露与脉气,一拂便簌簌往下掉。光粒落在脚下的新灵泥上,竟不消融,反而迅速凝聚,凝成一颗颗针尖大小、莹润通透的脉气珠,踩上去软软糯糯,还带着淡淡的暖意。
苏瑶蹲在田埂边,手里捏着一枚玻璃小瓶,正小心翼翼地接住掉落的脉气珠,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探究:“从昨天傍晚日落后就开始了,我试过用脉气泉稀释浇灌,没想到光粒反而更盛,落得更勤。”她晃了晃小瓶,里面的脉气珠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麦芽说,这不是异动,是灵脉禾在‘感知’——有陌生的脉气正在靠近三域,既没有蚀灵的腥浊,也不是我们熟悉的镇民或空间脉气,干净又纯粹,像是带着‘求问’的意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试探。”
小磊抱着泉麦幼苗跑过来,怀里的麦芽穗芒挺得笔直,芒尖的金蓝光丝拉得细长,一直往灵泉空间的入口方向延伸,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麦芽说,那股陌生脉气在无灵墟那边,越来越近了!它没有恶意,脉气很稳,就是……有点急,像是怕找不到路。”他伸手碰了碰麦芽的光丝,指尖刚触到,光丝就轻轻蜷了蜷,像是在回应。
穆云舟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禾神佩,佩身传来一阵微弱却持续的震颤,不是之前御敌时的灼热,而是温润的、带着共鸣感的轻颤,显然是认同麦芽的判断。“无灵墟现在是镇民的牧场,一早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赶牛进去了,不能让陌生气息惊扰了大家。”他转身往空间入口走,步伐沉稳,“我们先去看看,既不能失了礼数,也得守住三域的秘密,不能让无关人等知晓灵泉空间和脉源的事。”
三人刚踏出空间,就看到陈阿婆牵着两个放牛孩童的手,快步往这边赶,阿婆的衣襟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却又强装镇定:“云舟!可算找到你了!无灵墟那边来了个陌生人,穿着从来没见过的素色布衣,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还头戴竹笠,骑着一头长着独角的青驴,就站在南边的野花丛里,一直盯着南垄的灵脉麦看,眼神直勾勾的。方才那两个娃子去放牛,他还主动问话,问‘这麦为何泛灵,脉气如此充盈’,娃子们吓得跑回来,我们没敢让他往镇里走,一直派人盯着呢!”
那两个孩童躲在陈阿婆身后,只露出小脑袋,怯生生地补充:“阿公,他的驴好乖,就站在树下吃草,不乱跑,他也没动手,就是一直看麦子……”
穆云舟心里有了数,安抚道:“阿婆别慌,我们去看看,应该不是歹人。”说着,便带着苏瑶和小磊往无灵墟方向走。刚穿过青石板铺就的墟口小路,就看到远处的野花丛中,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是孩童们描述的老者。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粗布道袍,衣摆绣着细密的禾穗暗纹,头戴竹编宽檐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温和的下颌。旁边的老槐树下,一头青驴正低头啃着青草,驴身油光水滑,独角泛着淡青的光泽,眼神温顺,见有人来,也只是抬了抬头,又继续吃草。老者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杖,杖头嵌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淡绿色玉石,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隐隐透着和灵脉禾同源的脉气波动。
“阁下从何处来?为何驻足无灵墟,窥探荷风镇的灵脉麦?”穆云舟上前一步,挡在苏瑶和小磊身前,手腕上的禾神佩轻轻亮起一层薄光,既带着警惕的戒备,又无主动冒犯的敌意,语气平和却坚定。
老者闻言,缓缓抬起竹笠,露出一张皱纹深刻却精神矍铄的脸。他的眼角眉梢带着岁月的痕迹,却眼神清亮,像浸过泉水的玉石,透着一股通透的温和。当他的目光落在穆云舟手腕上的禾神佩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寻觅已久的珍宝:“小友莫怪,老夫并非窥探,而是慕名而来。”他抬手拱了拱手,声音沉稳浑厚,带着几分悠远的质感,“老夫来自西山灵墟,三日前感知到东方有精纯脉气涌动,隐约带着禾神脉的灵韵,便循着气息赶来。听闻荷风镇三百年断脉后重通,还培育出了能滋养脉气的灵物,特来一探究竟。老夫并非歹人,族中数十名子弟染了‘脉滞之症’,经脉淤塞,日渐衰弱,听闻此处有解法,才冒昧前来,想求一方生路。”
苏瑶悄悄拉了拉穆云舟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笃定:“他木杖上的玉石是‘脉引石’,阿公笔记里有记载——西山灵墟是离荷风镇最近的脉气聚居地,世代守护禾神脉的分支传承,脉引石是他们的信物,能感知天地间的脉气流转,与我们的禾神佩同源。笔记里说,西山灵墟与荷风镇本无恩怨,只是三百年前地动断脉后,两界失联,再也没有往来。”
小磊怀里的泉麦幼苗也轻轻晃动,芒尖的金蓝光丝往前探了探,像是在触碰老者身上的脉气,片刻后又缩了回来,光丝变得柔和舒缓:“麦芽说,他身上的脉气很纯,没有半点蚀灵的腥浊,杖头的脉引石和我们的脉气能相互呼应,他说的是真话,没有撒谎。”
穆云舟心中的戒备渐渐消散,神色缓和下来,也拱手回礼:“原来是西山灵墟的前辈,远来是客,是穆某失敬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荷风镇的灵脉麦,确实是三域脉气贯通后自然孕育的灵物,能滋养经脉、稳固脉气,只是此物需靠三域脉气持续滋养,无法大量赠予,否则会影响镇民的收成。但前辈若信得过,可随我们回镇暂歇,我阿公留下的笔记里,恰好有缓解脉滞之症的方子,或许能帮到你。”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小友信任!老夫姓柳,字清和,乃是西山灵墟的现任守脉人。不敢叨扰镇民的安宁,若能得一方方子,老夫便感激不尽,事后定有回报。”
一行人往镇里走,柳清和的目光不时落在无灵墟的青草花海、南垄泛着灵韵的灵脉麦上,眼神里满是感慨:“三百年了……当年地动山摇,西山灵墟的脉源也断了大半,只剩下核心区域勉强支撑,与荷风镇彻底失去联系。老夫自幼便听族中长辈说,荷风镇是禾神脉的主传承地,藏着完整的脉气秘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此处重通脉气,培育出灵脉麦,真是天意眷顾,禾神庇佑。”
穆云舟心中一动,忍不住追问:“柳前辈,你方才说西山灵墟守护着禾神脉的分支传承,不知是……”
“是‘脉引图谱’。”柳清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图谱上记载着禾神脉的核心秘术,能引导脉气流转、疏通淤塞的经脉,专门治愈脉滞之症。只是三百年前断脉时,图谱被震碎,只剩下残缺的半卷,我们尝试了无数方法,都无法补全,族中子弟的脉滞之症也越来越严重。”他看向穆云舟,眼神里满是期盼,“老夫此次前来,一来是为了族中子弟求药,二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在荷风镇寻回完整的脉引图谱,让两界的脉气再次相连,互济互助,重现当年禾神脉的荣光。”
回到镇口的老槐树下,穆云舟让小磊去叫张婶准备一壶热茶,自己则从怀中取出阿公的旧笔记,翻到标注着“脉养方”的一页。笔记上的字迹苍劲有力,还画着简单的配图:“这是我阿公留下的‘灵脉麦煮泉方’——取灵脉麦的穗壳(需晾晒三日,去除杂质)、脉气泉的中层泉水(避开水面与泉底,取中间最纯的部分),再搭配无灵墟东侧崖边的紫蕊花蜜,三者按三比五比二的比例混合,小火慢熬一个时辰,滤去残渣后服用,每日一剂,连服七日,便能疏通经脉淤塞,缓解脉滞之症。”他顿了顿,补充道,“紫蕊花就是无灵墟现在开得最盛的淡紫色野花,花蜜无毒,还带着脉气,与灵脉麦、脉气泉搭配,效果更佳。”
柳清和凑近看着笔记上的方子,又抬头看了看穆云舟手腕上的禾神佩,眼中满是欣慰与笃定:“果然是禾神脉的正统传承!小友年纪轻轻,便能守住脉源、传承秘术,真是不负禾神的托付。”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兽皮制成的残破图谱,小心翼翼地展开,“这便是我们仅剩的半卷脉引图谱,若荷风镇的禾神秘殿中真有相关记载,老夫愿将图谱共享,与荷风镇互通有无。西山灵墟有一种‘脉润草’,其根茎能加固脉源、滋养土地,若能寻回完整图谱,老夫定以脉润草的种子相赠,让荷风镇的灵脉麦长得更盛,三域的脉气更稳。”
夕阳西斜时,金色的余晖洒在老槐树上,穆云舟带着柳清和钻进了灵泉空间。刚踏入,灵脉禾田的银蓝光粒就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从穗尖脱落,围绕着柳清和轻轻旋转,像是在欢迎这位跨越三百年的故人。禾神秘殿的方向,隐隐传来脉气共鸣的低吟,原本半亮的禾神像,此刻通体莹润,青白玉的表面泛着金蓝交织的光。
走进神殿,柳清和一眼就看到了雕像底座上的古字,那些记载着禾神脉秘术的字迹,在夕阳的映照下清晰可见。他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快步走上前,将残破的兽皮图谱铺在石台上,与古字一一对照。“是这个!就是这个!”他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指尖轻轻抚摸着古字,“‘脉通四海,灵润八方;引脉归源,共生共荣’,这就是完整的脉引图谱!老夫找了一辈子,没想到竟藏在此处!”
兽皮图谱上残缺的线条,与古字中的脉气流转图完美契合,原本模糊的部分在柳清和的脑海中渐渐补全,形成一幅完整的秘术图谱。他小心翼翼地用炭笔在新的麻纸上临摹,手抖却不失章法,眼神里满是珍视与激动。“有了完整的图谱,族中子弟的脉滞之症就能彻底治愈了!西山灵墟的脉源也能慢慢恢复,还能与荷风镇的脉气相连,以后两界可互传灵物、共护脉源,再也不用各自艰难支撑了!”
苏瑶站在一旁,接过柳清和递来的脉润草种子——种子呈淡绿色,表面泛着细微的脉气光泽,她仔细观察着,眼神里满是期待:“脉润草若能在无灵墟种植,不仅能加固脉源,还能改善土壤,灵脉麦的产量或许能再提高一些,三域的脉气循环也会更顺畅。”
小磊抱着泉麦幼苗蹲在灵脉禾田边,麦芽的金蓝光丝与灵脉禾的银蓝光粒缠绕在一起,像是在嬉戏,又像是在传递脉气,光粒滚落得更勤了,在田埂上凝成一串晶莹的脉气珠。
夜色渐浓,灵泉空间的脉气与柳清和带来的西山脉气渐渐交融,形成一层淡淡的、金蓝相间的光雾,笼罩着整个空间。灵脉禾的光更盛了,脉气珠滚落的“叮当”声,与禾神像的脉气共鸣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庆祝这跨越三百年的重逢与联结。穆云舟握紧手腕上的禾神佩,佩身的温润与脉引石的光泽相互呼应,心中满是憧憬——他原以为,守护荷风镇的安宁就是终点,此刻才明白,安宁之上,还有共生;守护之外,还有新途。荷风镇的故事,灵脉禾的传奇,禾神脉的传承,都还有更长的路要走,更广阔的天地要去联结。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