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下,越往寒渊深处探,阴冷气息便越发刺骨——石壁上结着厚厚的白霜,霜层下爬满黑紫色的蚀灵痕迹,像凝固的毒液,顺着岩石的纹路蔓延,触目惊心。空气冷得像冰刃,吸一口都能冻得喉咙发紧,连呼出的白雾都带着淡淡的腥气,与灵泉空间的温润形成天壤之别。穆云舟走在最前,禾神佩的光在身前织成半透明的金蓝色屏障,将刺骨的寒气挡在三尺之外,脚下的霜层遇到脉气,慢慢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石阶的凹槽往下淌,“嘀嗒”声在空旷的渊底回响,格外瘆人。
“麦芽说,前面转角有蚀灵本源散出来的‘根须’,是它沉睡时溢出来的蚀灵凝聚的,虽然不强,但沾到就会缠上脉气,很难摆脱。”小磊把泉麦幼苗搂在怀里,指尖紧紧攥着穗芒,芒尖的光丝在前方探路,突然绷紧成一条直线,“它没醒,气息很弱,我们绕着走,别碰它。”
穆云舟点点头,放慢脚步,抽出腰间的灵泉镰刀——刀柄被李伯摩挲得光滑温润,刀刃泛着淡淡的脉气寒光,刚出鞘就引得周围的寒气一阵骚动,霜层簌簌往下掉。他侧身贴紧石壁,借着禾神佩的光往前探:转角处的石壁上,缠着一团灰黑色的蚀灵,像纠结的老藤,上面挂着细小的冰碴,每一根“藤条”都在微微蠕动,散发出微弱却粘稠的腥气,触碰到石壁的地方,白霜都变成了黑紫色。
“别动它,跟着我贴这边走。”穆云舟压低声音,左手举着禾神佩,让光屏障尽量贴近蚀灵,右手握着镰刀戒备,一步步挪动脚步。苏瑶紧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装满新灵泥的粗布袋,屏住呼吸,生怕气息惊动了那团蚀灵;小磊走在最后,把泉麦幼苗护在胸前,芒尖的光丝始终盯着蚀灵,随时准备预警。直到三人完全绕过转角,远离了那团蚀灵,小磊怀里的麦芽芒尖才慢慢放松,光丝恢复了柔和的晃动。
又往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蜿蜒的石阶突然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一片幽暗的空地——空地中央,是一汪黑沉沉的寒潭,潭水像凝固的墨汁,浓稠得看不到底,表面飘着薄薄的冰雾,雾霭缭绕,泛着刺骨的寒意。隐约能看到潭底深处,透着一团暗紫色的光晕,忽明忽暗,像蛰伏的巨兽,那就是蚀灵本源的所在。潭边的石壁上,刻着和入口青石板上同源的禾神纹,只是纹路更密集、更繁复,像一张细密的网,泛着微弱的脉气光,显然是当年禾神留下的封印,只是历经百年,脉气衰减,才让本源有了苏醒的迹象。
“这就是寒潭,蚀灵本源藏在潭底。”苏瑶点燃一根泉火秸秆,橙红色的火光映着潭水,让暗紫色的光晕更清晰,“你看潭边的禾神纹,脉气已经很弱了,再撑不了多久,要是等它彻底消散,本源就会完全苏醒。”秸秆的火光在阴冷的空地里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三道坚守的屏障。
小磊抱着泉麦幼苗走到潭边,小心翼翼地将芒尖凑近潭面的冰雾,几缕金蓝光丝像触角似的探进雾里,没一会儿就缩了回来,亮得更盛。“麦芽说,本源还在睡,但潭水的阴气在一直滋养它,按这个速度,再等半个月,它就会彻底醒过来,到时候脉源都会被它吞掉。”他的声音带着点紧张,却很坚定,“现在必须用泉麦的光丝引脉气,冲散潭水的阴气,再用脉气泉压制本源,最后用新灵泥封住潭边的禾神纹,重新激活封印,才能彻底封死它。”
穆云舟打开灵玉桶,桶里的脉气泉泛着金蓝交织的暖光,刚接触到空气,就与寒潭的阴冷形成强烈对冲,潭面的冰雾都晃动了一下。“苏瑶,你把灵泥分好,等脉气泉冲散阴气,立刻往禾神纹上填;小磊,让麦芽的光丝稳住引路,别断了。”他深吸一口气,将禾神佩举到身前,佩身的光瞬间暴涨,“开始吧,动作快,别给它苏醒的机会。”
小磊立刻点头,将泉麦幼苗高高举起,嘴里轻声说着:“麦芽,拜托你了。”话音刚落,幼苗的芒尖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无数缕金蓝光丝从穗芒中涌出,像一道金色的桥梁,从幼苗延伸到寒潭中央,穿透薄薄的冰雾,稳稳插进潭水里。“麦芽在引脉气!”小磊大喊一声,光丝刚碰到潭水,就引得潭底的暗紫色光晕一阵剧烈晃动,潭水开始泛起层层涟漪,冰雾渐渐消散,露出下面浓稠的墨色潭水。
穆云舟趁机拎起灵玉桶,将桶里的脉气泉狠狠往寒潭里倒——金浪顺着桶口倾泻而下,像一道奔腾的光河,刚碰到潭水,就“噼啪”炸成无数道细碎的光粒,像流星雨般坠向潭底。暗紫色的光晕瞬间被金色光粒压制,发出“滋滋”的声响,潭水剧烈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拼命挣扎,黑色的水花溅起三尺高,带着刺骨的阴冷和腥气,却被禾神佩的光屏障挡在外面,落不到三人身上。
“快!阴气在反抗,灵泥赶紧封!”苏瑶立刻打开粗布袋,抓起一把新灵泥,往潭边的禾神纹上狠狠按去。新灵泥刚碰到石壁,就像有了生命似的,顺着纹路慢慢铺开,嵌进每一道缝隙里,灵泥里的脉气石瞬间亮起,与禾神纹的微弱脉气相互呼应,让纹路的光明显着增强。她手脚麻利,一把接一把地往纹路上填灵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潭底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暗紫色的光晕越来越亮,眼看就要冲破金浪的压制。
“不好!本源被惊动了!”小磊突然大喊,怀里的泉麦幼苗芒尖剧烈晃动,光丝开始变得暗淡,“它在吸潭水的阴气,要醒了!”
话音刚落,潭底的暗紫色光晕突然暴涨,一道细细的黑色光柱从潭水中央喷出,像一支淬了毒的箭,直奔穆云舟面门而来——“小心!”苏瑶惊呼出声,穆云舟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挥起灵泉镰刀,刀刃的脉气与禾神佩的光交织成一道锋利的光刃,“唰”地一声,将黑色光柱劈成两半,化作两股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剩下的脉气泉全倒进去!”穆云舟大喊,拎起另一桶脉气泉,再次往寒潭里倾倒。金浪汹涌而下,彻底淹没了潭面的暗紫色光晕,潭水的翻滚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金蓝交织的光雾,从潭底往上涌,将整个空地都笼罩在温暖的光里。潭底的挣扎声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光雾“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苏瑶,灵泥快封完!”穆云舟几步冲到潭边,将禾神佩紧紧贴在潭边的禾神纹上。佩身的光顺着纹路疯狂蔓延,与新灵泥里的脉气石融为一体,形成一道厚厚的金色屏障,将整个寒潭都围了起来。屏障上的禾神纹亮得刺眼,脉气流转,像一条鲜活的巨龙,彻底激活了当年的封印。
就在这时,小磊怀里的泉麦幼苗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无数缕光丝猛地扎进潭底,紧接着,潭底的暗紫色光晕彻底消失,寒潭的水慢慢变得清澈透亮,甚至泛着淡淡的脉气光,与灵泉空间的泉眼水别无二致。“麦芽说,本源被封住了!潭水的阴气全散了,禾神纹的封印重新激活,再也不会失效了!”小磊激动得跳了起来,怀里的麦芽芒尖轻轻晃动,像是耗尽了力气,却满是喜悦。
穆云舟松了口气,收回禾神佩,佩身的光慢慢暗了下来,却比之前更温润,仿佛吸收了寒潭的脉气,变得更具灵性。寒潭的冰雾已经完全消散,潭水泛着清澈的金蓝光,潭边的金色屏障稳稳立着,禾神纹的光流转不息,将整个空地照得通明。周围的阴冷气息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禾香,和灵泉空间、南垄泉麦的香味一模一样,清新而温暖。
“成功了!我们真的封住蚀灵本源了!”苏瑶扔掉手里的泉火秸秆,声音里满是激动,眼眶都红了。她走到潭边,看着清澈的潭水,伸手碰了碰,水是温的,带着脉气的暖意,再也没有之前的刺骨阴冷。
穆云舟摸了摸怀里的阿公笔记,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阿公一辈子的坚守,一辈子的期盼,终于在今天实现了;禾神脉的使命,他们也终于扛了起来。他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小磊,看着眼眶泛红的苏瑶,突然觉得所有的艰险都值得了。
三人顺着石阶往回走,一路上,之前遇到的蚀灵分支都在慢慢消散,化作黑烟,融入空气;石壁上的白霜也在快速融化,露出下面泛着脉气的青石板;空气里的腥气彻底消失,只剩下清新的禾香,越来越浓。走到寒渊入口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温暖的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洒在石阶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冷。
“麦芽说,寒潭的脉气已经和无灵墟的脉源彻底连起来了。”小磊抱着泉麦幼苗,芒尖的光丝与洞口的阳光呼应,泛着金蓝交织的光,“以后寒渊再也不会产生阴气,蚀灵本源永远都醒不了,三域的脉气会一直相通,再也不会断了。”
走出青石板,无灵墟的景象又变了一番——地面的草芽长得更茂了,绿油油的铺满了整个墟底;淡紫色的小花开满了石缝,花瓣上沾着脉气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的禾香浓郁得让人沉醉,甚至能听到蜜蜂嗡嗡的叫声,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南垄的泉麦还在泛着金蓝光雾,之前引路的光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盛、更均匀的光雾,像是在热烈庆祝他们的归来。
回到镇口时,镇民们早就围在老槐树下等着了,看到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墟口,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张婶提着一个竹篮,快步跑上来,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粥:“云舟,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看着南垄的泉麦光雾越来越盛,就知道你们肯定成功了!快喝点热粥暖暖身子,寒渊里肯定冻坏了。”
李伯拄着拐杖,笑得合不拢嘴,走到穆云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没辜负阿公的期望,没辜负我们镇民的信任!以后荷风镇,再也不用担心蚀灵了,我们可以安安心心种地、收麦,过太平日子了!”
镇民们纷纷围上来,有的递上刚烤好的泉麦饼,有的拿来干净的毛巾,有的说着感激的话,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踏实的笑容。穆云舟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镇民们脸上真挚的笑容,又看向南垄泛着金蓝的泉麦、无灵墟里盛开的野花,还有手腕上温润的禾神佩,心里暖暖的,满是释然。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灵泉空间里或许还有未被发现的秘密,禾神脉的使命或许还有后续的篇章,但此刻,他只想放下所有的艰险与牵挂,和镇民们一起,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等着南垄的泉麦成熟,等着丰收的秋天到来,等着荷风镇永远平静、祥和、生机勃勃的未来。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