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凝在薄荷叶片上,像撒了层碎钻,风一吹就滚出细碎的光。苏瑶刚蹲下身想摘片嫩叶泡灵茶,指尖刚触到土面就顿住——不是往常的松软微凉,而是带着点细密的震动,像有无数细针在土里轻刺,连空气里都飘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小心!”穆云舟的声音突然炸响,他刚拎着陨铁桃木耙从井边回来,木耙齿上还沾着井水的湿意,眼尖地瞥见青石板缝里爬出来的黑虫——指甲盖大小,虫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口器开合间,竟咬碎了落在地上的薄荷碎叶,叶上淡绿的灵晕瞬间化作缕青烟散了,连叶脉都成了灰黑色。
“是蚀灵蚁!去年灵脉坡的灵荠菜就是被它们啃绝的!”陈阿婆的拐杖“笃笃”敲着门槛,她几乎是连走带跑冲进院,怀里揣着的驱蚁草散了半捆,草叶上的露珠溅在衣襟上,“这蚁群能顺着灵韵找食,你们药圃的薄荷和金银花灵韵足,肯定引来了整窝蚁巢!”
话音未落,土面突然裂开道细缝,更多的蚀灵蚁涌了出来,像股黑潮漫过青石板,朝着药圃中央的金银花爬去——那株金银花刚冒的新叶还泛着嫩黄,灵韵最纯,蚁群爬到离花茎半尺远时,新叶的灵晕就像被吸走般,肉眼可见地暗下去,连花瓣边缘都卷了起来。
穆云舟几乎是本能地将陨铁耙插进药圃四角,指尖掐诀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半拍,淡红色的灵力顺着耙齿漫开,在土面凝成层淡红色的透明阵膜——这是简化版的“困蚁阵”,可蚁群数量远超他预料,阵膜刚成型,就被蚁群啃出细密的划痕,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冷水,淡红光晕都跟着颤了颤。“瑶瑶!灵蜜!快找灵蜜!”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角的汗滴落在阵膜上,瞬间被灵力蒸成了雾,“用灵蜜引开它们,我撑不了多久!”
苏瑶转身就往厨房冲,慌乱间撞翻了灶台上的灵蜜罐,琥珀色的蜜液洒在青石板上,几只离群的蚀灵蚁闻到味,立刻掉头围了上去。她心里顿时有了数,顾不上擦手,抓起剩下的半罐灵蜜就往回跑,指尖沾着的蜜液滴在地上,又引走了一小片蚁群。“云舟!蜜来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喘,却没手抖,稳稳地将蜜罐递过去,另一只手还顺手扒了个浅坑,等着装蜜引蚁。
“苏姐姐!我也来帮忙!”小丫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她举着疏影陶碗跑得鞋都歪了,碗沿晃出的灵蜜沾在手指上,亮晶晶的。“我娘说灵蜜最招蚀灵蚁,我特意偷装了一碗!”她蹲在阵膜边,刚想把碗递过去,却被爬得最快的几只蚀灵蚁吓了一跳,手一抖,陶碗差点摔在地上,穆云舟眼疾手快地用灵力托住碗底:“别怕,站在我身后,听我指挥倒蜜。”
小丫咬着唇,攥紧了陶碗,看着阵膜里越来越多的蚀灵蚁——它们已经咬断了几根薄荷的根须,淡绿的灵液从断口渗出来,被蚁群瞬间吸光,薄荷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下去,连叶片上的晨露都失了光泽。她突然鼓起勇气,用另一只手捡起根树枝,轻轻戳了戳离阵膜最近的蚁群:“不许咬薄荷!”树枝刚碰到蚁群,就被几只蚀灵蚁爬上来啃,木枝瞬间多了几个小坑。她吓得赶紧缩回手,却没退后半步,反而把陶碗举得更高:“穆叔叔,我准备好了!”
陈阿婆这时已把驱蚁草揉碎,撒在阵膜外围,淡绿的草屑遇风散发出清苦的香,风一吹就裹住阵膜,让蚁群啃咬的动作慢了些。她突然拄着拐杖,在院角的老槐树下蹲下来,摸索着从拐杖顶端拧下个小木塞,倒出些银白的粉末——粉末落在掌心,还泛着细弱的灵光。“这是‘驱蚁灵粉’,我藏了三十年,当年护灵脉坡时剩的,撒在阵膜上,能和驱蚁草的香味凑成劲,让蚁群退散半个时辰!”粉末刚撒到阵膜上,淡红光瞬间亮得灼眼,蚁群像是被烫到般,纷纷往后退,露出了被啃得坑坑洼洼的土面,连爬动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就是现在!”穆云舟指节一收,阵膜的范围又缩小了些,苏瑶和小丫立刻将灵蜜倒进预先挖好的浅坑里——蜜香混着灵力飘出去,比驱蚁草的苦味更勾蚁群。阵膜里的蚁群瞬间乱了,纷纷朝着蜜坑爬,挤在阵膜的细痕处,想钻出去。穆云舟趁机收紧灵力,将没来得及爬走的蚁群困在中央,苏瑶则快速将剩余的驱蚁草捆成小束,插在蜜坑周围,形成圈草障:“这样能困住它们,等会儿再找柴火来烧,绝了蚁巢!”
小磊是扛着锄头跑进来的,他刚在灵脉坡挖荠菜,就听见小丫的喊声,跑回来时裤脚沾了不少泥,膝盖还蹭破了皮,渗着点淡血。“穆叔叔!我来帮忙挖蚁巢!”他举起锄头,想往阵膜中央挖,却被穆云舟拦住:“先别挖,蚁巢可能在灵脉坡那边,现在挖会惊到更多蚁群,咱们先把眼前的解决了,再去寻巢。”小磊看着蔫下去的薄荷,有点着急,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它们咬灵植!”穆云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是真疼药圃里的灵植,更藏着想护着点什么的急劲。想起昨天李叔说“小磊总缠着问吐纳术,说要护着爹娘和这片药圃”,指尖凝着的灵力顿了顿,心里突然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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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带着驱蚁草的香,吹过药圃时,困在阵膜里的蚁群已经被柴火彻底烧尽,空气中飘着点焦糊味,混着草木香,倒不算难闻。穆云舟正用陨铁耙把烧焦的土扒开,撒上陈阿婆给的灵粉,粉末落在土上,被啃坏的土脉慢慢泛出浅绿的光,连周围的薄荷根须都跟着动了动。苏瑶则在灶上熬金银花薄荷茶,陶罐里飘出的清香,混着驱蚁草的味道,竟意外地安神,连灶台上的陶罐都沾了层细弱的灵晕。
“小磊,你过来。”穆云舟突然开口,对着蹲在院角看薄荷的小磊招手——小磊正用指尖碰着薄荷蔫软的叶片,眼神里满是可惜。他走过去时,穆云舟已坐在石凳上,指尖凝出缕极淡的白芒,放在小磊掌心:“这是‘静心诀’的基础吐纳法,你练拳时总岔气,是因为灵力没跟着呼吸走,练会了就能稳住气。”他握着小磊的手,让那缕灵力顺着小磊的掌心,慢慢往胸口走,掌心的温度裹着灵力,暖得小磊鼻尖都冒了汗:“跟着我念,吸气时灵力沉丹田,呼气时灵力顺胳膊走……”
小磊学得认真,额角很快渗出了汗,掌心的灵力刚开始时抖得厉害,像条怕生的小蛇,后来渐渐稳了下来,顺着穆云舟的力道往胸口走。他突然眼睛亮了,声音都带着点颤:“穆叔叔!我感觉胸口不闷了!刚才练拳时,这里总像堵着东西,现在通了!”穆云舟笑着点头,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还沾着点灵粉的微光:“以后每天傍晚来,我教你练,等你练熟了,不仅练拳不岔气,还能帮着护灵植,用灵力给它们补点劲。”
陈阿婆坐在旁边的石墩上,看着这一幕,从怀里掏出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已经磨破了边角,上面用灵墨写着“灵植图谱”四个字,遇着小磊掌心的灵力,还泛出淡绿的光。“这是我老伴当年护灵脉坡时用的,上面记着灵草怎么护、怎么防虫害,连蚀灵蚁的巢怎么找都写了,你们留着。”她递过去时,指尖磨出的老茧蹭过书页,留下点细痕:“当年他就是用上面的法子,赶走了比今天还多的蚀灵蚁,保住了半坡的灵麦。”
张婶这时提着个竹篮走进来,竹篮上盖着的蓝布还冒着热气,里面装着刚烤好的桂花饼——饼里夹着灵脉坡的桂花,咬一口能尝到灵韵的甜,还热乎着。“我在院外闻着柴火味,就知道你们解决了蚁群,烤了饼来给你们压惊,小磊最爱吃这个。”她把饼递给小丫,看着院角练吐纳的小磊,笑着拍了拍苏瑶的肩:“这孩子有福气,能跟着云舟学本事,以后咱们药圃又多了个护着的人。”
夜风渐凉时,小丫把自己画的“护灵植小队”贴在灶墙上——画里有穆云舟举着陨铁耙,耙齿泛着红光;苏瑶端着灵蜜罐,罐口飘着蜜香;陈阿婆拄着拐杖,手里撒着灵粉;她和小磊举着树枝,树枝上还画着小小的灵光。每个人脸上都笑着,连药圃里的薄荷和金银花,都画得绿油油的。
穆云舟握着苏瑶的手,指尖相触的地方也泛着浅淡的灵晕。两人望着药圃里重新亮起的微光,薄荷蔫软的叶片尖儿正慢慢挺起来,金银花的新叶又恢复了嫩黄。他掌心的灵力顺着土脉漫开,混着陈阿婆灵粉的淡绿光晕,在夜色里织出细弱的暖光,裹着每一株灵植的根须。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影,却有蚁群来袭时的齐心——是穆云舟撑阵的决绝,是苏瑶递蜜的稳妥,是小丫举碗的勇气;有授诀时的真心——是穆云舟传功的耐心,是小磊求学的恳切;有邻里递来的热饼——是陈阿婆赠谱的诚意,是张婶送饼的暖意。这样的荷风镇日常,藏着比大战更动人的温度,也藏着最踏实的精彩,像薄荷茶的清,像灵蜜的甜,慢慢浸在每个寻常的日子里。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