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剑光掠过最后一片含露的云层,轻轻落在江南小镇外的渡口时,暮春的风正裹着柳絮漫天飞舞——柳絮沾在衣角,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棉絮,风里还带着荷塘的潮气,混着远处人家飘来的炊香,一落地便让人卸下了所有奔波的疲惫。岸边的垂柳已垂下满枝嫩绿,枝条末梢的新叶沾着晨露,垂在水面上轻轻摇曳,将平静的河面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涟漪里映着天边的朝霞,泛着淡淡的粉金,连水底的游鱼都染成了暖色。
穆云舟扶着苏瑶走下光剑,指尖还残留着御剑时的灵力余温,他下意识将苏瑶的衣袖往回拢了拢,挡住飘来的柳絮:“小心沾到头发里。”苏瑶笑着点头,抬手拂去衣袖上的絮绒,鼻尖却先被一阵清浅的香气缠绕——不远处的荷塘边,几株早开的荷花已冒出胭脂色的花苞,花苞尖沾着露珠,像缀了颗碎钻,混着岸边青草的气息顺着风飘来,清清爽爽的,格外提神。
“就是这里了。”穆云舟望着不远处蜿蜒的青石板路,路尽头的小镇被一层淡淡的炊烟笼罩,青灰色的屋顶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与孩童清脆的笑声,比上次从西荒赶去归墟岛路过时,更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上次路过时我就想,要是能在这里住下,每天醒来不用想怎么应对妖怪,不用怕灵力耗尽,该有多好。”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小镇入口处立着一块青石板碑,碑上“荷风镇”三个字刻得遒劲,碑角爬着青苔,旁有一家挂着“便民居”木牌的小店——木板门被晒得泛白,门口摆着四张竹椅,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那里喝茶聊天,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画着水墨荷花,阳光洒在他们银白的发梢上,暖融融的,连皱纹里都透着安逸。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路面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得泛着温润的光泽,鞋底踩在上面能听到轻微的“哒哒”声,混着路边人家开门的吱呀声、窗内传来的捣衣声,格外安心。路边的房屋多是白墙黑瓦,墙头上爬着翠绿的爬山虎,有的还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有的笼穗已褪色,却更显生活的踏实;几户人家的门口摆着修剪整齐的茉莉与兰草,瓷盆上贴着褪色的福字,盆沿还放着刚摘的青菜,透着主人的细心与日子的暖意。
路过一家挂着“百草堂”牌匾的草药铺时,苏瑶忍不住停下脚步——铺子里的木架上摆着一排排陶罐,罐口贴着红纸,写着“甘草”“薄荷”“金银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香,不冲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用指尖轻轻分拣着摊在竹筛里的金银花,动作慢而细致,连一片碎叶都要挑出来。
“以后咱们的院子里,也能种这么多草药。”苏瑶轻声说,目光落在铺子门口摆着的几盆鲜活草药上,眼里满是期待,“薄荷要种在窗台下,夏天开窗就能闻到香味,还能摘几片泡在水里;金银花爬在院墙上,开花时能摘下来晒茶,冬天煮水喝还能驱寒;再种几株紫苏,炖鱼的时候放几片,鲜得很。”
穆云舟握紧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笑着点头:“明天咱们就去镇上的木料铺,要是掌柜靠谱,咱们还能让他在院子里搭个花架,专门给金银花爬藤,再在花架下摆张竹椅,夏天就能坐在下面乘凉。”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小镇中心的石桥时,遇到一位提着竹篮的老婆婆。老婆婆的竹篮用青藤编的,里装着刚采的青菜,菜叶上还沾着露水,篮沿挂着几串红辣椒,像挂了串小灯笼。她看到穆云舟和苏瑶穿着外乡人的衣饰,便停下脚步,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声音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你们是外来的吧?看着面生得很,是来走亲戚的?”
“不是呢,婆婆。”苏瑶笑着回答,声音也放软了几分,“我们想在这里住下,正找地方盖房子呢。”
老婆婆眼睛一亮,连忙放下竹篮,热情地凑过来,连篮子里的青菜都忘了扶:“那你们可得去村东头看看!那里有块空地,紧靠着荷塘,采光好得很——早上能晒着太阳,晚上能吹着荷风,之前有个秀才想租来盖书斋,后来家里有事走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东边的方向,怕他们记不住,还特意强调,“顺着这条街一直走,过了那棵老樟树拐个弯,就能看到一棵老槐树,空地就在老槐树下,树粗得要两人抱,好认得很!”
穆云舟与苏瑶连忙向老婆婆道谢,还从怀中掏出之前玄清观弟子送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淡淡的香气,递了两块给她。老婆婆接过糕点,笑得眼睛都眯了,又反复叮嘱:“要是找不到,就去村东头问王屠户,他住那附近,镇上的路没有他不熟的!”
两人按照老婆婆指的方向往前走,过了老樟树拐过弯,果然看到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皮上刻着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枝向四周舒展,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空地。树下的空地上长满了齐膝的青草,草间开着零星的小蓝花,风一吹就轻轻晃;空地边缘就是荷塘,荷叶已经长得比巴掌还大,层层叠叠地铺在水面上,远远望去一片浓绿,偶尔有蜻蜓停在荷叶上,轻轻扇动着翅膀,一点也不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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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穆云舟望着空地,眼里满是笑意,他伸手拨开身前的青草,走到荷塘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荷叶上的露珠,凉丝丝的,“这里靠着荷塘,夏天能闻着荷香,冬天晒得到太阳,院子盖在这里,早上醒来推开窗就能看到荷叶,下雨时还能听着雨声打在荷叶上,多好。”
苏瑶也走到荷塘边,弯腰拂过一片荷叶,露珠顺着荷叶边缘滚落,溅在水面上,惊起几只停在荷叶下的小鱼,“嗖”地一下钻到了水底。她抬头望向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晚上还能坐在槐树下喝茶,听荷塘里的青蛙叫,比在玄清观的后山热闹多了,也暖和多了——后山的冬天,风刮得能听见树响。”
第二天一早,穆云舟便去了镇上的“张记木料铺”。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魁梧,手上满是老茧,指关节粗得像小萝卜,正拿着刨子刨木料,木屑纷飞。听说他们要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盖院子,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刨子,围裙都没来得及解,热情地说:“那片空地我知道!风水好得很,前几年我还想给我儿子盖房,后来他去城里了!”他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就叫上三个伙计,明天一早就去给你们丈量土地,你们想盖几间房、要不要院墙、窗户朝哪边开,都跟我说,保证给你们盖得结实又好看,住着舒服!”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穆云舟和苏瑶每天都去空地帮忙。穆云舟力气大,帮着伙计们搬木料、搭房梁,手掌被木料磨出了薄茧,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踏实;苏瑶则在旁边帮忙递钉子、递工具,中午还会从镇上买来热乎的馒头和咸菜,用食盒提着,给大家当午饭,偶尔还会泡上一壶凉茶,用粗瓷碗盛着,递到伙计们手里,笑着说“歇会儿再干”。
镇上的人听说村东头来了两个外乡年轻人,要在老槐树下盖房定居,都很热情——隔壁的王屠户送来了新鲜的猪肉,还特意切成了小块,说“你们年轻人不会剁肉”;草药铺的掌柜送了一包晒干的薄荷,叮嘱“夏天泡水喝,解暑”;之前遇到的老婆婆更是每天都提着竹篮来,送来自家种的青菜和腌菜,有时还会带两个刚煮好的鸡蛋;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每天放学都会跑来看热闹,偶尔还会帮着捡地上的碎木料,叽叽喳喳的,让空地都热闹了不少。
半个月后,小院子终于盖好了。三间白墙黑瓦的房子并排而立,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瓦缝里还留着新泥的痕迹;房檐下挂着苏瑶特意从镇上买来的风铃,是用玻璃做的荷花形状,风一吹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脆生生的;院子用竹篱笆围了起来,篱笆上爬着刚种下的牵牛花,已经冒出了嫩芽;院子东侧留了一块空地,穆云舟特意翻好了土,土块打得细碎,等着苏瑶种草药;院门口对着老槐树,树下摆了一张青石板桌和两把石椅,石桌上还放着苏瑶新买的粗瓷茶具,茶杯上画着简单的荷叶纹。
穆云舟将光剑仔细擦拭干净,收进屋里的木箱里,还垫了块软布,怕磨花了剑鞘;又将镇魔剑挂在客厅的墙上——剑身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剑柄上还缠着他之前用的布条,这两把曾陪他斩焰灵、破怨魂的剑,如今成了家里最特别的装饰,默默提醒着他们那段难忘的过往,也见证着此刻的安宁。
搬进去的那天,镇上的人都来帮忙。王屠户扛来了一张木桌,是他特意找木匠打的;老婆婆带来了自己做的糯米糕,还热乎着;草药铺的掌柜送了一盆盛开的茉莉,放在窗台上,满屋子都香;几个孩子则跑前跑后地帮忙搬东西,一会儿递毛巾,一会儿送水,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
中午时,大家一起在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王屠户亲自下厨做了红烧肉,肥而不腻;老婆婆煮了绿豆汤,加了冰糖,甜丝丝的;苏瑶则炒了几盘青菜,都是镇上人家送的,新鲜得很。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像一家人一样,连风里都带着热闹的暖意。
傍晚时分,客人渐渐散去,院子里还留着饭菜的香气、酒的醇香,还有茉莉的清香。穆云舟和苏瑶坐在院门口的石椅上,望着荷塘里的荷花——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余晖落在荷花苞上,将胭脂色的花苞映得格外娇艳,连荷叶上的露珠都泛着金辉,像撒了把碎钻。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苏瑶靠在穆云舟肩上,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指尖轻轻碰了碰石桌上的茶杯,杯沿还留着温气。
穆云舟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温柔的侧脸上,声音比晚风还软:“嗯,咱们的家。以后再也不用赶路,再也不用作战,每天就在这里种草药、看荷花,下雨时听雨声,晴天时晒太阳,过咱们的小日子。”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荷香与青草的气息,院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和着荷塘里的蛙鸣、远处的虫叫,凑成了最温柔的声响。穆云舟和苏瑶坐在石椅上,静静地望着夜空——星星渐渐爬满天空,闪烁着温柔的光,连月亮都格外圆,像是在为他们这场迟来的安宁,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