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清玄敲定三日核查灵脉通道的计划后，穆云舟回到墨渊阁的静室时，窗外已缀满星辰。指尖摩挲着护脉令上温热的玄石碎片，映月潭底那股陌生浊气的触感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它不像噬魂妖的阴邪之气那般刺骨，也不似寻常灵脉杂质的滞涩，反倒像一团无孔不入的灰沙，沾在灵力上便要缓慢侵蚀。这异样的质感，让他突然想起丹田内那处鲜少动用的“灵泉空间”。
他正凝神思索，门外传来轻叩声，苏瑶端着一盏清心茶推门而入。“感知到你灵力波动有异，便过来看看。”她将茶盏轻置于案上，目光扫过他微蹙的眉间，“浊气之事，我与沈师兄已查验过墨渊阁周边灵脉，暂无扩散迹象。你可有头绪？”
那空间是他早年在北境冰窟偶得的秘宝，彼时只当是储存灵力的容器——泉眼涌出的莹白灵液能滋养经脉，水雾氤氲的空间能隔绝外界干扰，却从未发现它有其他异常。可今日映月潭的异动，竟让他莫名觉得，这空间或许藏着更深的秘密。
穆云舟盘膝坐于蒲团上，双目微阖，神识如丝般沉入丹田。穿过层层灵力屏障，灵泉空间的景象缓缓展开：方圆数丈的空间内，水雾如轻纱缭绕，中央的泉眼泛着细碎的银光，莹白灵液顺着泉壁潺潺流下，汇聚成池。可往日澄澈的泉面，今日竟浮着一层极淡的灰光，像蒙了层薄尘，连灵液的银光都黯淡了几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指尖探入灵液时，那股熟悉的浊气气息顺着神识传来，与映月潭底的感应分毫不差。
“果然有关联。”穆云舟心念一动，灵力凝成的指尖顺着泉壁往下探，直至触到泉底那层无形的屏障——这屏障是空间的边界，往日通透如琉璃，今日却附着着细密的灰黑色纹路，像生锈的铁屑般紧紧贴在屏障上，正一点点吞噬着空间内的纯净灵力，连泉眼涌出的灵液，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灰意。
他正欲凝聚灵力剥离那些灰纹，灵泉空间突然剧烈震颤，水雾翻涌如浪，中央的泉眼骤然迸发强光。待光芒稍弱，泉面上方竟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虚影，虚影缓缓展开，竟是一幅微型的灵脉地图！地图上，玄脉大陆的三大灵脉节点（南境桃花谷、西漠黑沙古堡、东海蓬莱岛）清晰可见，淡蓝色的光纹如蛛网般连接，而地图的另一侧，另一片大陆的灵脉网络与玄脉大陆的光纹相连，交汇处标注着“裂隙之海”——正是林清玄提及的跨域灵脉通道。此刻，那片“裂隙之海”的位置，正有一团灰雾顺着通道缓慢蔓延，而灰雾延伸的末端，竟与灵泉空间的泉眼隐隐相连，形成一道细微的灰线。
“原来这灵泉空间，是远古灵脉的‘节点镜’！”穆云舟猛然醒悟，心中掀起惊涛——它不仅能储存灵力，更能像镜子般映射整片灵脉网络的异动，那些附着在屏障上的灰纹，根本不是空间自身的杂质，而是域外浊气透过灵脉通道，渗入空间的痕迹！这空间，竟是感知灵脉危机的“预警器”。
他将这发现告知守在身旁的苏瑶。苏瑶指尖轻触他眉心，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空间边缘，凝神观察那幅灵脉地图。“通道入口的位置，与我依据《灵脉巡查手札》推演的方位吻合，”她沉吟片刻，“只是这浊气蔓延之势，比推演快了三成。明日与林道友商议，布阵之期须得提前。”
次日天刚亮，穆云舟便带着灵泉空间的发现，匆匆赶往林清玄暂住的客房。苏瑶与他同行，她已将灵脉地图的关键处在手札上逐一标注。 当他将神识凝成的灵脉地图虚影投射在案上时，林清玄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他却浑然不觉，瞳孔骤缩盯着地图：“这是……‘远古灵脉镜影’！灵汐洲的古籍里有过记载，只有与灵脉本源深度绑定的人，才能开启这样的秘域！寻常修士就算拥有类似空间，也只能用作储物，根本无法触发镜影！”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指尖落在“裂隙之海”那团灰雾最浓的区域：“你看这里——这是裂隙之海的核心通道入口，浊气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涌出的。之前我们还在发愁，找不到通道的精准位置，只能大范围排查，现在有了这镜影，我们就能直接定位入口！若能通过灵泉空间锁定位置，布下清浊阵时，就能精准阻断浊气源头，不用再担心浊气从其他缝隙渗透！”
“林道友请看，”苏瑶适时将手札展开，指尖轻点其上几处朱砂标记，“依据玄脉大陆近日灵脉波动记载，浊气渗透自有其强弱周期。若能在其势弱之时布阵，或可事半功倍。”林清玄凝目细看，眼中闪过激赏：“苏道友心思缜密，此议甚妙！”
两人当即决定分工：穆云舟借助灵泉空间，进一步追踪通道入口的具体坐标，以及周边是否有可利用的地形；林清玄则协助五大宗门的长老，梳理玄脉大陆的灵脉数据，对比灵汐洲的记录，筛选出最适合布阵阵眼的位置。苏瑶则道：“各宗门布阵所需的一应物资，我会着手调配，三日内必能送至西漠枢纽。”
当日午后，穆云舟再次沉入灵泉空间。这一次，他刻意引导护脉令中的玄石碎片灵力，缓缓融入泉眼——玄石本就与玄脉本源相连，灵力注入的瞬间，泉面的镜影骤然清晰，裂隙之海的区域放大数倍，通道入口在地图上闪烁着醒目的红光，甚至能看到通道周围的礁石分布。更让两人惊喜的是，在通道入口左侧不远处，竟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台虚影，石台上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与林清玄带来的青铜小鼎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远古时期的‘镇脉台’！”林清玄的声音透过神识传来，难掩激动，“古籍上说，这种石台是远古修士用来稳定灵脉通道的，若能在镇脉台处布下清浊阵的主阵眼，借助石台残留的镇脉之力，阵法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三倍，还能节省一半的灵力消耗！”
“镇脉台上的古老纹路，与清浊阵图所载的‘定脉符文’颇有相通之处，”苏瑶的声音也透过穆云舟的神识传来，她显然一直在旁参详阵图，“我已将几处关键勾连之处标出。布阵时若能引动阵法与此共鸣，或可更快唤醒石台余力。”
可就在两人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时，灵泉空间突然剧烈晃动，泉面的镜影瞬间扭曲，原本分散的灰雾骤然暴涨，如潮水般朝着穆云舟的神识涌来。更可怕的是，那些灰雾在涌来的途中，竟快速凝聚成一只模糊的灰手，指节扭曲，带着阴冷的气息，直抓穆云舟的神识核心！
“小心！这是浊气凝成的‘虚形’！它能攻击神识，一旦被抓到，你的神识会被浊气污染，轻则灵力紊乱，重则伤及本源！”林清玄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透过神识传递过来，带着焦灼。
穆云舟心中一凛，反应极快，瞬间将护脉令中的玄石灵力全部激发，莹白的光芒如屏障般笼罩住自己的神识，同时调动灵泉空间内的纯净灵液，朝着灰手泼去。莹白光芒与灵液交织，形成一道坚韧的光盾，灰手触到光盾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如冰雪遇火般快速消融，化作点点灰雾，消散在空间的水雾中。
待灰雾彻底散去，穆云舟才退出空间，额头上已布满冷汗，掌心还残留着灰雾带来的阴冷感，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浊气已经能凝聚出攻击神识的虚形，说明它的浓度比我们预想的更高，必须加快速度，再拖下去，恐怕整个灵脉网络都会被污染。”
林清玄递过一杯温茶，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灵泉空间已经帮我们找到了通道入口和镇脉台，接下来就好办了。明日我们先去西漠的灵脉枢纽探查——那里离裂隙之海最近，灵脉波动最明显，或许能在实地找到更多与镇脉台相关的线索，确定布阵的具体细节。”
“探查的路径我已初步拟定，”苏瑶将一枚玉简置于案上，“西漠边境近日风沙颇大，按此路线行进可避开最烈的区域。”她复又看向穆云舟，眸中含着一丝关切，“你神识方才受创，两个时辰内不宜再动用法门。我备了安魂香，可要现在点上？”
夜幕降临时，穆云舟站在静室的窗前，望着天际的灵脉光纹。案上，灵泉空间投射的镜影仍在微微闪烁，映照着玄脉大陆与灵汐洲相连的灵脉网络。他轻轻抚摸着丹田处灵泉空间的位置，心中满是庆幸——若不是映月潭的异动，他或许永远不会发现这空间的秘密。
窗外，苏瑶正与两名执事弟子确认明日启程的细则，侧影在灯火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穆云舟收回目光，心下稍安。
这处被他忽视许久的灵泉空间，不仅是感知危机的“预警器”，更是破解此次浊气危机的“关键钥匙”。而通往裂隙之海，溯源浊气、守护灵脉的道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