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靖涵那句话象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声似乎都刻意放轻。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目光在苏靖涵和顾海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整整三秒,落针可闻,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从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压抑而密集。
“我的天,真的假的?”
“苏靖涵她刚说什么?”
“我没听错吧?肾虚?”
“这……这也太……”
女生们纷纷捂住嘴,眼神复杂地看向顾海,那目光里混杂着惊讶、尴尬,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几个平时比较温和的女生交换着眼神,轻轻摇头,似乎在说:这话说得太重了。
男生们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表情各异。
有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有人低头假装翻书,耳朵却竖着,还有人偷偷瞥向顾海,又迅速收回目光,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混合着庆幸和尴尬的神色。
沉磊站在张峰旁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苏靖涵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一阵发毛,这家伙平时话不怎么多,一张口就是核弹级别的打击。
一个女生说一个男生肾虚,就算两人没有发生关系,这句话的杀伤力也是非常恐怖的,基本上可以断绝这个男生以后的求偶生涯了。
顾海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象纸,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苏靖涵,象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陈欣倒是不怕事大,反而笑嘻嘻的调侃道:“新来的,你真肾虚?”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哑而破碎。
“我身体好着呢,我一口气可以跑五公里不带喘气的,怎么可能肾虚?!”
“那我就不清楚了。”
苏靖涵无辜的耸耸肩,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只是复述了我听到的,高中时你们男生宿舍私下传的,需要我提醒你是哪几个人说的吗?张伟?李浩?还是王明轩?”
苏靖涵每报出一个名字,顾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有详细的学生名字,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响了。
顾海感觉自己象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央,他想反驳,却欲言又止的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怜悯,还有让他无地自容的同情。
他大概没有想到苏靖涵会一点情面都不讲,居然让自己这么下不来台。
“那些都是谣言,我会去高中班群里找人作证的!”
顾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几乎是跟跄着冲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头趴在桌子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再也没抬起来。
上课铃就在这时尖锐地响起。
李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明显感觉到教室里异常压抑又暗流涌动的气氛。
他疑惑地扫视了一圈,看到后排趴着的顾海和周围学生微妙的表情,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
“好了,上课了,把心思都收一收。”
课堂开始了,但底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在教室各个角落嗡嗡作响。
不时有人偷偷转头看向最后一排那个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又迅速收回目光,和同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时不时轻轻摇头。
沉磊收回看向苏靖涵的视线,心里还在发怵。
他摸出手机,躲在竖起的课本后面,飞快打字。
一觉睡天亮:“你这也太狠了吧?杀人诛心啊这是,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对我们男生来说,可是逆鳞。”
几秒后,消息回了过来。
:“你不了解这个人,不这么说,他要烦我到毕业你信不信?”
一觉睡天亮:“那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肾虚这标签算是焊死在他身上了,以后他在咱班还怎么混?
:“他自找的,当初因为他,我被林薇她们编排成那样,在班里几乎被孤立,他没站出来说句话也就算了,反而立刻跟我划清界限,好象被我连累了一样,现在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又跑来表演深情,我看着就恶心,反正一句话,以后我被轮了都轮不到他!”
沉磊看着这段文本,能想像出苏靖涵打字时脸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他忽然就理解了。
有些伤害,不是时过境迁就能轻易抹去的,尤其是施加伤害的人还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我不在意你的过去”的恶心姿态。
一觉睡天亮:“嘿嘿,那轮得到我吗?
:“明天情人节,你晚上多陪我一会,我就答应你~{坏笑}”
一觉睡天亮:“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明天晚上真的好好跟你促进一下同学之间的感情了。”
:“嘻嘻,那明天晚上不见不散,餐厅我都想好了,抢订到位置就把地址和时间发你。
一觉睡天亮:“ok!”
放下手机,沉磊抬眼看向嘴角带笑的苏靖涵,心思有点飘。
苏靖涵这种爱憎分明,果决的性格,有时候确实挺带劲的。
……
下午的课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放学铃一响,学生们陆续起身。
顾海在桌位上醒悟过来,几乎是冲出了教室,自始至终没看任何人。
苏靖涵背上帆布包,刚走出校门口,一个身影又拦在了她面前。
还是顾海。
他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一下午都没缓过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靖涵,我们谈谈,就1分钟。”
苏靖涵停下脚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还有别这么叫我名字,有点恶心。”
“就1分钟!”
顾海挡住她的去路,语气急切:“我知道上午,是我太激动了,但你说的事,我,我可以改好的”
苏靖涵愣了一下:“改好什么?”
顾海难为情的喃喃道。
“我最近已经在接受治疔了,你也知道现在医学很发达的,我这个不算什么,肯定可以治好的。”
苏靖涵总是清冽平静的眸子,罕见地睁大了一些,里面写满了错愕。
很快,这错愕迅速转化为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带着浓浓讥诮和荒唐的笑意。
“抱歉,治好也不喜欢你,水泥封起来也不给你,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苏靖涵迎着夕阳馀晖,走向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回头挑衅似的微笑道。
“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吧?对哦,情人节呢,明天晚上我就给他,要不要把酒店的房间号码给你,你来门口听个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