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后门的夜市一条街，每到傍晚就活过来，各种小贩的摊位挤挤挨挨，各色小吃热气蒸腾，廉价服饰、手机壳、小盆栽琳琅满目，学生和附近居民摩肩接踵，喧闹声混着食物香气，充满了粗糙又旺盛的烟火气。
沉磊跟苏靖涵在夜市里闲逛，没逛几分钟，他就打包了不少本地小吃，打算带回去给婉婉和莉莉。
苏靖涵也买了不少东西，而且大多数都是带点甜味，手里还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甜板栗，跟在沉磊身边走边吃。
夜市昏黄摇曳的灯光下，这张清冷的脸竟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柔和。
苏靖涵将甜丝丝的板栗抿进嘴里，喜笑颜开的夸了一句。
沉磊有些意外：“你这么喜欢吃甜食？”
苏靖涵毫不尤豫的点点头：“恩，甜食很不错，对我来说就是灵感的汽油。”
“我还以为性取向猎奇的女生，一般都喜欢口味重的。”
沉磊看了一眼苏靖涵。
“想不到你身上的反差还挺多。”
这番话苏靖涵并没有感到兴奋，反而气鼓鼓的瞪了沉磊一眼，细声细语的嘟囔一句：“哼，要你管。”
看着苏靖涵这副样子，沉磊心想果然是婉婉和莉莉的丈母娘，这种莫明其妙的羞耻心都一模一样。
看着苏靖涵在各色灯光下偶尔侧头跟自己说话的样子，或者因为吃进甜板栗而微微弯起的眼睛，沉磊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女人要是不发癫，不整天琢磨那些绿帽癖和猎奇设计，安安静静的样子，还挺正常的，甚至有点好看。
“听陈欣说，前面那家关东煮汤底不错，要不要……”
苏靖涵正转头跟沉磊说话，话音却忽然顿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沉磊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只见前面不远处一个卖饰品的小摊旁，站着四个打扮入时的女生，正凑在一起挑选发卡。
其中一个短头发、穿着露脐小吊带和热裤的女生无意间抬头，目光正好和苏靖涵对上。
那女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讶、玩味和某种不友善的神情，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同伴。
苏靖涵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白了一些，嘴唇微微抿紧，抓着糖炒栗子纸袋的手指也不自觉收拢。
她迅速移开视线，拉住沉磊的骼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走吧，不逛了，回去了。”
沉磊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疑惑道：“我们走了快20分钟，就逛十分钟就回去？”
“就是，急什么呀？苏靖涵，老同学见面，不打声招呼？”
那个短发女生已经拉着另外三个女生走了过来，挡在了两人面前。
四个女生都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清凉时髦，在夜市的人群里颇为扎眼。
她们的目光在沉磊和苏靖涵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审视。
沉磊侧头看了苏靖涵一眼，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但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苏靖涵，真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短发女生开口，声音带着点夸张的惊喜，但眼神里的戏谑藏不住。
她叫林薇，是苏靖涵的高中同班同学。
沉磊皱了皱眉，这语气听着就不太对劲，他看向苏靖涵：“你朋友？”
苏靖涵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林薇的目光立刻转向沉磊，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哟，这位是男朋友吧？可以啊苏靖涵，闷声不响的，上大学才多久就交男朋友了？挺帅的嘛。”
她旁边一个染了浅棕色头发的女生，叫周婷，也跟着笑起来，接话道。
“就是，以前在学校可没见你跟哪个男生走得近，怎么，大学环境开放了，人也放得开了？”
沉磊不认识这几个女生，可这话里的刺，他听出来了。
“你们有事？”
沉磊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苏靖涵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反问。
沉磊不认识这群莺莺燕燕，这群女生讲话又怎么咄咄逼人，这种情况下，自然要替认识的讲话。
林薇和周婷显然没料到沉磊会直接顶回来，愣了一下。
另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个子稍矮的女生，叫王璐，撇了撇嘴，声音尖细。
“我们这不是关心老同学嘛，不过这位同学，你知道你女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你就跟她在一起呀？”
此话一出，沉磊瞬间明白了。
这几个，恐怕就是苏靖涵口中那些，知道她家做成人用品，在高中时期对她指指点点，甚至可能进行过语言霸凌的同学。
“知道啊，我还去参观过呢。”
沉磊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看向这个矮个子女生反问道。
“按理来说，你认识这么久，应该知道苏靖涵家里是做什么的吧？你这么不好意思的样子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想去苏靖涵家的工厂上班，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想让我帮你引荐引荐？”
沉磊笑着建议道。
“哎，你还别说，靖涵前段日子才跟我说，她们家正好缺四个装逼的员工，我看你们嘴皮子这么利索，手指应该也挺灵活，说不定挺合适。”
王璐赶紧反驳道：“谁要去那种地方！”
“哦，不是啊。”
沉磊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那就是想要买靖涵家的女用版娃娃了？不然不可能惦记这么久，你是不好意思跟靖涵说吗？那你可以直接在她们家的网店里买呀，放心，她家店铺保密发货，没人知道是你买的！”
“你！”
王璐脸一下子涨红了。
林薇和周婷的脸色也变了，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戴着眼镜的女生，叫李萌，皱着眉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什么叫我怎么说话的，帮你们介绍工作又推荐你们娃娃款式，难道还有错？”
沉磊嗤笑一声，直接反驳怼道。
“我说你们几个b，高中都毕业多久了？还跟苍蝇似的围着人家那点家里事不放？如果不是想去苏靖涵厂里上班，那就是生理需要，确实想买靖涵家里的东西，如果都不是的话，你们几个干嘛天天扯着这个话题不放？要是真对这方面感兴趣，看片不就得了？”
四个女生被沉磊这一连串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们大概从来没遇到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她们那点隐秘的恶意掀到台面上来嘲讽的男生。
林薇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她看着沉磊，又看看他身后一直低着头的苏靖涵，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呵，我还以为找了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原来嘴这么脏，真没家教，也不知道爹妈怎么教育的，真是物以类聚。”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人身攻击了，苏靖涵从他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抬起了头，夜市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但眼框微微有些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看着林薇，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女生，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努力压抑着什么，也似乎在积攒着开口的勇气。
毕竟是她跟沉磊一起出来的，老是让沉磊帮忙维护自己，苏靖涵总觉得心理过于不去。
可就在苏靖涵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时，沉磊直接对着林薇，口齿清淅地喊了一声。
“妈妈。”